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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顾远楼,却先遇上一个前世有过交谈丶今生头一回见的人。
这人分明是高瘦儒生的模样,偏偏手持青玉竹竿丶脸上一层灰布,又像是个江湖人。他看样子也是在街上闲逛,迎面朝二人走来时表情一愣。
“惊羽君?还有这位……可是参与解决了静远山庄与颂今观之事的段无思段少侠?”
段无思听他那句少侠,整个人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是我们,”洛飞羽略一拱手,“阁下可是传说中的除障高手,申屠岁希?”
段无思还有点麻木,只跟着点点头,又拱拱手。
自从和洛飞羽互相明确身份,说清彼此都是重生的之後,洛飞羽就再没叫他少侠过,但也不像前世那样说段兄,他们之间直接用“你”的频率变得更高,这大概是一种不知不觉心照不宣的变化。
少侠这个词本就显得人年纪小,而段无思的实际经历又比如今身体的十七八岁要久得多,他当然会觉得这个称呼实际上并不适合自己。
洛飞羽用用倒没什麽,其他人……怪怪的。
他觉得还是洛飞羽对他用这个称呼才好听。
“太好了,你们当真在英雄宴开始之前赶到了临州!”
眼前,申屠岁希表现得十分惊喜,他想起应家钟家给二人寄信时自己还没和应闻遇上,又简单解释了自己在眉镇归来客栈碰巧遇上应闻的事。
洛飞羽一针见血:“阁下为何忽然从临州去到眉镇?”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申屠岁希早已在顾远楼落了脚,此时便主动要给二人带路,“不知二位是否有所耳闻,从上一次的英雄宴开始,在下也加入了组织英雄宴的那一行人中。”
“有所耳闻。”
“静远山庄出事後不久,阎王指便把当时有空闲的人全都叫过来,说若水阁阁主郭道全已死,来年的英雄宴需要重新加紧筹备——因为之前英雄宴的组织是郭道全主事的。”
“哦?他那时候就说郭道全已经死了?”
申屠岁希苦笑:“可惜我反应太慢,和应家小公子交谈後才发现不对。”那时点雪已经飞离眉镇了,寻常信鸽又无法飞那麽远去北漠传递信息,他这个信息便没能及时传到洛飞羽那里去。
“……这麽说,柳孤村似乎和郭道全很熟。”洛飞羽早就知道他是什麽角色,这会从答案倒推过程,只为引申屠岁希尽快将所知吐露,以便进行之後的计划,“阁下既然主动提起有关英雄宴组织者的事,想必还有更多发现?”
“不错,如今大家都清楚郭道全做了什麽腌臜事。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丶应家丶钟家,还有苏姑娘,都在深挖柳孤村的信息,结果真查出来,在背後指示郭道全的人就是他。
“除此之外,柳孤村似乎还在他医馆的药物中掺了一些东西。因为收费便宜丶开馆时间长的缘故,天下大部分被障所扰的百姓都会找他看病。他们看完回去之後按照方子养身体,起初症状会慢慢变轻,最後却总会因各种小事忽然爆发,不但易怒缺少理智,还会无差别主动攻击周围人……就和低级的兽障没什麽区别。
“之前没被人注意,是因为它时而发作,并非一个持续的状态;再者,被障困扰的百姓本就过得极其痛苦,而这种状态只伤害别人,自己醒後一点影响都不会有,还可以被武力压制,日子可不比治疗之前好过得多?于是居然还算欢喜地接受了,唉……”
申屠岁希叹息不已。
“阁下既知道这些消息……”段无思忽然道,“如今提到应家,又主动和我们透露这些,看来是和我们站在同一边了?”
“是,我自然是站在这一边的。生在江湖,道义何处,我便在何处。”
洛飞羽颔首,又问:“那其他人呢,负责组织英雄宴的其他人是什麽情况,阁下可否透露一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阎王指柳孤村少说年过六旬。这人半隐退後不久便成了英雄宴的组织者之一,也不知道暗中动过多少手脚丶左右过多少言论风向,再联想到郭道全也是组织者之一,洛飞羽自然要考虑剩下那群组织者的立场。
段无思之前说过,剩下人都是不知情的蠢货,这点洛飞羽没忘,更不是不信,他想知道的,是剩下的组织者里有多少人会像申屠岁希一样,在发现问题後果断选择站在道义的一边。
不管怎麽说,英雄宴的组织者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的人物,还和柳孤村常有交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们一致对外,柳孤村就会在名声上大受打击,他的真面目也能随之揭露。
一个千夫所指不受信任的人,比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好解决得多,前者甚至不需要谁特意动手,就不得不在人群之中走向消亡。
他们当然也能像段无思前世一样,直接把人杀了了事,但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那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也不是一个足够充分的交代。
“我试探过几个相对年轻丶关系也和我比较近的,”申屠岁希显然会意,“他们只参加组织了最近几次英雄宴,看了我给的证据後态度和我一样。但剩下几个年纪更大的,他们和柳孤村关系更近,我怕出意外,暂时还未去打探。”
这回答在洛飞羽意料之中,他点点头,道:“英雄宴好像是明天开始?那便等英雄宴开始,在衆人面前对质罢。”
申屠岁希大为赞同:“惊羽君所言极是,衆目睽睽之下,他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三人就这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终于到达了天人街,顾远楼就在眼前。
这个时辰,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点亮灯了,顾远楼就是其中之一。
在朦朦胧胧的初春暮色下,酒楼雅致大气,灯笼光影摇曳,和记忆中的装潢一样。不同是,楼上还有不少人正探出身来,看着来来往往经过的行人。
也是一幅极为静好的画面……
下一刻,香风习习,一大堆香囊被扔了下来,其间还掺杂少许瓜果手帕。
申屠岁希走在最前面,他本来就是顺带被波及的,又已经在顾远楼住了好一阵子,因此只反应了片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酒楼大堂。
冲进去之後,他一边回头,一边在心里感叹二位人气是真高丶不对,二位相貌气度是真的好,同时定睛一看,愣住了。
在申屠岁希的设想里,以洛飞羽和段无思的身手,那必然是轻轻巧巧一侧一避便不见了踪影,他回头只是下意识,实际没指望自己能看到什麽。
然而……
为什麽他会看见洛飞羽搂着段无思丶不是丶是扶丶扶着段无思肩膀,站在香囊雨里说说笑笑?
这丶这和应闻说的不一样啊!
当时他在眉镇和应闻交谈,对方也顺便向他说明了和洛飞羽段无思二人相处下来的一些事,叮嘱了他二人的一些性格特点丶尤其是段无思那种冷淡还很会噎人的脾气,叫他要是遇见二位,得积极主动一点。
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此时此刻,段无思好像脸红了?
那漫天倾泻而下的香囊雨算什麽?申屠岁希面无表情地想了半晌,觉得可能起到了一个烘托气氛的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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