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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做官的人家里还保留着中式格局,飞檐翘脚,三进院落,红漆的大门“咿——”地打开,从灰色水门汀地上擡起一顶绿绒布坠金穗的轿子,载着他母亲往玉佛寺烧香去。
他是第三胎。没养下来的两个,巧合地都夭折于第三个月,没人想到这一胎竟会生下来。两次小産教他父亲放松了警惕,直到姨太太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还不肯相信她竟能令他再做一次父亲,大概玉佛寺的菩萨有异常的灵性。
“唔……明明喝过那麽多药的……”他父亲当着母亲的面皱眉咕哝。
他父母的结合是陈词滥调的关系:衰老的男人用他的富有诱捕了年轻的女孩子,使她成为自己战利品中的一个。母亲後来转述给他,带着对一切男人的冷漠和怨忿。至于她为什麽喝过许多药,喝的是什麽药,书卿没问,直觉上知道是个禁忌。但总之,她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来了。他父亲那一年快六十了,对于红木大床上久违地出现一个襁褓感到矛盾,男人的本能令他高兴,但又不能不顾忌家里的太太。
太太因为不喜欢南边有梅雨,所以没跟到上海来。书卿还有两个名义上的哥哥,都是太太生的,陪着他们母亲在天津有几年了。
上海经过一个很乱的时期,各方政治势力在暗处互相斗,书卿的父亲因为一直倾向欧洲式的政体,和革命党的分歧很大,还给同僚打过。有一天他父亲出门去会朋友,黄包车拉到一条巷子里,从对面来了个卖年糕的小贩,把方担子横在面前,一定要他买一些。他父亲那时候已经有点怀疑,立刻要跳车。小贩从担子里摸出一把手枪,冲他连扣了四五下扳机,全都打在胸口,他父亲被钉穿在黄包车座上,当场就死亡了。
太太带着两个少爷来上海治丧,仆人丶老妈子跟了一群。他母亲第一次见到太太,以她二十几岁的年纪看去是个老妇。穿着皂色团云锦袍,衣褶下吊着两只小脚,脸上的肉像融化了的白脱黏糊糊挂下来,坐在满堂的白孝幔里,萎缩成乌黑的一小团。两个儿子活脱是他们父亲的拓印,但胸膛远比他挺阔,这让她觉得羞耻——她比那两个儿子都年轻。
没看见他们她还不觉得自己突兀。她有点心虚,低低叫一声“太太”。太太盯着自己手上满绿的翡翠镯子,告诉她这处宅子已经卖掉了,请她立刻搬走。
“带着你的孩子一起。”
她抱紧手里的孩子,那沉重但不会走路的孩子,必须一天到晚抱着。她说太太,这是他的孩子,是个男孩,这是他最後的一个儿子!你不能不认他的儿子!他才断气几天呢,你们就欺负他的儿子!太太的两个儿子来拉她,酷似他们父亲的两张脸,将她一拖就拖到门口去。她坐在门槛上拍大腿,高声叫喊,太太,这里是租界,这里要讲法律!
太太擡起脸向她笑了一笑:“租界里的法律,是清朝的还是民国的?”
老妈子从她房里拎出一只竹藤编的旧箱子,板着面孔搡到跟前,“嘭”地摔开了,满地衣裳花花绿绿。孩子吓得大哭,脸憋得发红。太太的儿子用鞋尖踢开夹袄和裙子,她顾不得,任由它们满地摊着,却低下头“哦哦”地哄孩子,她的孩子。假使他长大了,相貌应当也会像两个哥哥。她有些恍惚,仿佛是她怀胎三次才生下的孩子从二十年後跑回来驱逐她。她看见两位少爷向红木圈椅里的母亲一摊手,表示已经检查过了,不会叫她带走任何值钱的东西。
她和孩子一起哭,边哭边骂,骂那短命的男人,骂死人的祖宗十八代。上海话骂人有一种抑扬顿挫的节奏感。她骂到口干舌燥,再擡头发现太太已经不在了,唯有两个丫头跪在一边往火盆里添纸,灵堂里有一种人去楼空的凄凉。她抹了一把眼睛,平静下来,把孩子搁在门槛旁边,再去捡衣裳,有支钢笔卷在孩子的尿布里,是死掉的男人的东西。
他母亲带着他走出红漆大门,又变回了一个穷人。她遇上的第一个男人是谢洪升,就嫁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书卿不姓谢,但他母亲坚决不肯告诉他究竟姓什麽,是一种非常中国式的丶对他父亲的报复。
月亮攀到更高的地方去,一地白光。吃过晚饭的人家拿着过年剩下的鞭炮出来放,几双鞋啪哒啪哒地从楼下经过,书卿不做声了。少南忽然省悟过来,低声道:“难怪你和谢小姐长得完全不像。”书卿道:“之前总是匆匆忙忙的,没机会和你说。”少南轻呼一声:“喔!那支钢笔。”书卿微笑地道:“唔,对的。”
一直把那支笔放在身上,也是因为它容留了他的想象,像是个证据,证明他原本不必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或许能活得更从容些。渐渐地这种想象开始走形,留在谢家成了一种道义的决定——多亏他不嫌贫爱富,换作别人可怎麽办呢?当然,书卿是个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人,对朋友丶对他名义上的祖母和妹妹,绝不肯在旁人跟前落下口舌,这点他自己颇为自得。越是这样,他越不齿他母亲,因为她总是向往过去做姨太太的那个时期。
少南裹了裹大衣,轻轻跺脚,用冷来掩饰局促。书卿别过头不看他,自己也觉得慞惶。他不知道是怎麽就和虞少南到现在了,彻头彻尾地坦白,想想似乎太快了一些。过去他没有对任何人剖开过自己。少南道:“站在你母亲的立场上,的确很不容易。”书卿猛地转过去盯着他,“对,如果不是为了我……但并不等于我该为她的苦难负全部的责任。”
他母亲和弄堂里其他女人唯一的不同,只是她在鼻青脸肿的同时还敢拎起门闩丶酒瓶丶椅子——能抓到的一切——和谢洪升拚命。整条街都知道谢家有个泼妇,但大多数时候他母亲喜欢躲在竈披间,那是她的领地,六口人可以制造出做不完的事,竈披间的锅碗瓢盆,一滴水都得遵守她的秩序。
他问过她,为什麽嫁谢洪升。
“还不是因为有你?”他母亲露出一点厌倦的神气,不想跟他聊这个。
反正什麽都是因为孩子,做母亲的不受难,孩子就活不成。那假使这世上压根没有他这个人会怎麽样?书卿听惯了她的牢骚和怨恨,尽管很多事跟他并不能産生直接的关联。他怀疑他母亲就是要存心使他内疚,说到底因为他是个累赘,才叫她不好过。
“别的我也指望不上,只等你将来娶了媳妇孝敬我。”
他母亲憋着劲要等到当婆婆扬眉吐气。老提这事,读商学院也催他在周围物色女同学,他没法说自己不想跟她们恋爱。他们一起有几个朋友,夏天坐在湖边上看女学生翠蓝布衫里露出的手臂,眼睛粘在人家胸脯上,书卿只觉得无聊,但坐在他们中间才显得自己正常。他习惯质疑自己,包括身为男人而对男人有性欲。书卿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为了要反过来报复母亲——互相惩罚。只有虞少南第一个叫他放过自己,承认自己本来就是这样,而且喜欢男人也不该算多麽大的罪行。
“你说得对,我们的确老是匆匆忙忙。”少南道,“但我总归站在你这头。”
“那真是……我身上乱七八糟的,一堆麻烦。”说了这话又觉得好笑,两个男人,真交往也是暗度陈仓,又不结婚,这些根本也谈不上。
“不,认识你以後,我才发现我这人简直不行……譬如我姐姐,一想到彼德宋是我介绍给她的,我就恨不得立刻同她断绝关系。”
少南深吸一口气。
“她要真是个什麽随便认识的人倒好了——这麽想是不是更可恶?其实只有她待我好呀!我没跟你讲过,读中学时候给人家堵在巷子里,跟我要每天两块洋元,我姐姐马上就叫人买花圈纸幡送到他们家里去,三个吹鼓手,对着人家大门吹《哭皇天》。”
书卿忍不住笑,“虞小姐原来这样,看不出。”
“那时候她才十六,比我母亲不知道强多少,现在不同了。”少南说,“小时候还能说是不懂事,长大了简直自身都难保。”
谢太太煮汤团喊他们吃,堂屋里的声音顺着楼梯直穿上来。楼下那家拖好了鞭炮,长长一挂在黑夜里像条蛇,“我一点你们就快跑——洋火呢?谁带着洋火?”
“我们下楼。”书卿说。少南立在那儿发呆,书卿突然靠过去吻了他,然後径自走进楼梯间去。一回到房子里立刻觉得拥挤,闻见木板的潮味丶晚饭的红烧汁丶老太太房间传出来的衰老的气息丶外面逼进来的烟硝,统统在没有灯的楼梯上盘旋。他能够听见自己胸膛里翻涌着血潮。
少南追进来,用力拽他的胳膊,书卿被他按在壁板上。少南的鼻孔喘着热气,黑暗里一双热切的眼睛。弄堂里鞭炮放了已经有一会儿,不知道这挂鞭怎麽这样长,放不完似的,家家都集中在窗口,留他们在崎岖的楼梯上摸摸索索地拥抱。少南的嘴唇有些凉,手指从绒线衫下摆滑进衣服里,摸在书卿脊背上也有些凉。少南比他想象中的瘦——其实有一刻他记起那个机械生半裸的身体,他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需要一些巧合,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虞少南。
吃过汤团少南要回去,书卿送他,站在满地鞭炮纸屑里。墙壁的影子落在少南头上,唯独把一个侧脸突出来。书卿低下脸,来来回回踢着一颗小石子,年算是过完了,过得人百感交集。
“我们什麽时候再去看电影?”少南问。他们都记起上次在大光明,美国小姐裙子下的腿,那回根本也没看成。书卿道:“那麽下个礼拜天。”少南道:“明天晚上好不好?下个礼拜太晚了。不知道为什麽,我总觉得到下个礼拜你就要反悔,我不要给你反悔的机会。”书卿笑道:“好,我不反悔。”
青绿色的一道天空,头顶横七竖八支出许多竹竿,因为刚放鞭炮,都忙着把万国旗收进去了,光秃秃的杆子渔网似的擎在半空里捕那颗月亮。有户人家走亲戚刚回来,女人还穿着见客的新旗袍,从窗口探出身子尖声骂:“哪里伐好放,到人家家门口来放!汏衣裳不要肥皂?畜生!”故意把竹竿拖得擦啦啦,扯下男人的内裤汗衫,用力摔窗户。墙壁下靠着辆旧自行车,挨着一只花盆,从夏天就是枯树枝,他们懒得扔。睡得早的人家已经把马桶拎出来了。书卿觉得很多年後自己再回想恋爱这桩事,一定伴随着烟硝和尿臊气。少南低声道:“那麽,我走了。”书卿说:“嗯。”但是两个人都不动。
他想抱抱少南,但理智让他们只是微笑地互相望着。少南忽然掉过身去,书卿同他一起走到弄堂口,“你还是雇黄包车?”
少南道:“你知道我跟我父亲之间……我不想总是用他的汽车。”
书卿就帮他拦了一辆黄包车,少南跳上去,却不急着走,坐在雨布後面向外一伸手道:“谢先生,再会。”书卿接住那只手,手指有些发凉,干燥的凉。他一歪头,也笑道:“虞先生再会。”两只手却还在一块握着,好像再会只是句客套话,实际上再也不会了,必须抓住眼下这匆匆道别的几秒钟。车夫扭过脸问:“夜里风大,先生要不要把油布篷子兜起来?”显见得是催他们快点。书卿不舍地一松手,那黄包车立刻奔向大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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