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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被轰炸的那一霎,直觉将要面对铺天盖地的恐怖,因此反倒没有求生的欲望。从短暂的昏迷里醒过来,周身摸了一遍,手脚还在,肠子也没有流出来,馀下的伤口便也就忽略不计了。心里既庆幸,又失望,然後才是必须要活下来的念头。
周围乱烘烘全是挣扎逃难的人,书卿也跟着他们。一爬起来,身上头上“哗啦啦”掉落许多砂石,鞋子踩着扯散的被面,是倾塌了的绸缎柜台,花红柳绿地埋在同样倾塌的壁板里。
他跨过废墟去找美娟。电线炸断了,稀薄的日光里盘旋着无数尘土,像口深深的窨井,左边是墙,右边也是墙。房顶撕出个口子,隐约听见飞机“嗡嗡”地盘旋,捅了蜂窝一样,震得人毛骨悚然。声音一近,难民便惊声哀嚎,争先恐後钻到断壁根底下抱头蹲着,等待炮弹再打下来,然而究竟没有再打,蜂群渐渐飞远了。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找到楼梯了!”衆人立刻一拥而上,把书卿也卷在当中。
有个光着脚的年轻女人,脸上流着血,怀里有个很小的男孩子,书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让她先走。女人用手肘一搡就把他搡到墙壁上,紧抱着孩子夺路下楼,她的额头流了血,血顺着太阳穴一直往下劈开脸颊,流到下颌角,蹭在孩子额头上。那瓷塑似的孩子一动不动,已经死了。
逃难大军仓皇地下行,楼梯上七零八落,掉着许多炸飞的男士手表丶洋装丶玻璃花瓶的碎片丶洋铁罐头丶宝石胸针……种种歌舞升平的遗迹。
来到街上,才知道炸弹就打在先施公司,大楼半边已经没有了。尘烟遮住了太阳,长条的店铺招牌悬在黑烟里摇摆,马路上倒着半截电线杆。不知道在商店里困了多久,救护车已经赶过来,横在马路中央,车轮旁边摆着许多具已经不必救护的身体。一从废墟里露出一角黄色裙子的长摆,人的面孔被砖瓦压着,但书卿已经认出她了。
美娟是从三楼掉下来的,半堵墙壁推平了她,却仍然有一只手伸在瓦砾外面,保持着求救的姿态。
书卿惶然地扑在废墟上低声叫她:“美娟……美娟……”开口才听见自己喉咙哑了,大约因为吸入了过量的粉尘。他看不见她的身体,只觉得那半截手臂很干净,年糕一样浆白的皮肤,仿佛只是睡在废墟里,然而死人的肉体和任何睡着的人是不同的,没有生命的肉不会呼吸。书卿试着把她挖出来,砖瓦滚落下去,是具象化了的精神的崩塌。
租界警察强行清场,把他赶出轰炸区,推进看热闹的人群。书卿原本打算留下美娟的一两样遗物做纪念或是还给她家里人,偏偏手表的搭扣摔坏了,解了半天也没摘下来。过了会儿,人群骚动,原来缓缓开进一列卡车,烈日下呈黑红色的尸体,都用长条木板擡着运进车斗,拿白毛巾蒙脸的警察拧着眉头,把穿洋装的小姐丶丢了礼帽的中年男人和衣裳褴褛的报童排列在一处,街上飘荡着硝烟和腐臭味。
因为交通封锁,书卿回到鸿祥里,天已经全黑。左邻右舍早已拼凑出消息,知道真的是打进来了,惊恐交加,在家里坐不住,都站在衖堂里听别人评议时局。书卿铁青着脸从他们当中穿过去,大门在身後重重地一摔,衖堂里倏然寂静了几秒钟,又重新演说起来。
他关起门脱衣服,才知道背上有手掌长的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谢太太跟着他上楼,悄声推门,从椅背上拿起衬衫看了看,惋惜道:“划在这种地方,补也不好补,春秋天加件西装倒是可以盖……”
书卿夺过衬衫,用力从那破口的地方一扯扯成两半,往地上一甩。谢太太拾起衬衫拍了拍,她穿着一身黑,灯影里阴恻恻地望着他,不说话,书卿突然抓起台灯向她脚下掼过去。电线甩在桌上,拖着相框丶杂志稀里哗啦滚下来,灯泡碎了一地。
房间里倏然黑了,借着窗外的一点灯光,他母亲准确地打中了他的脸。他母亲低声喝道:“你发什麽疯!嗯?已经捡了一条命,你还有什麽不满意!”
书卿不答,只是背过身去,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拼命掷到地上。他只恨能给他扔的东西太少,隔不断她,她还要来摆布他……
如果不是她的话。
第二天书卿没去上班,但仍然早上就出门去。项家的书店没开,排门上新贴了字条,用毛笔写着店主人有急事出去一趟。过了两个钟头店主人才出现。项先生是矮个子,整个人相当地拥挤,因为胖,身体鼓鼓囊囊地裹在一件灰色长褂里,圆咕隆咚的光脑袋上,眉毛和眼睛肉唧唧地堆在一块,後颈隆起一大圈,从街的尽头慢慢地走过来。书卿觉得美娟和她父亲简直一点都不像,大约还是随她母亲。
项先生的面孔谈不上悲伤,而是一副困惑和不解的神气。项先生撕下门上的字条,又试图把它粘回去,掉了好几次,他无不耐心地弯腰去捡。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不捡了,背着手,看看风把那张纸卷走,才卸了半扇排门回到店里。他的举动很迟缓,仿佛随时都要停下来回一回神。
书卿没有走进去,他对自己解释,是因为她父亲压根没资格了解她生前的交际和朋友。项先生眼下最发愁的大约是往後必须亲自下厨才行,一想到这里,他内心立刻産生一种冷漠的讽刺。隔着马路,书卿远远地看着那臃肿的老人驼下腰伏着柜台,把头深深埋进手臂里,他又替他感到十分辛酸。
这天下午书卿正式交呈一封辞职信到办公处,把汇丰的事辞掉了。炸弹掉在南京路,跟掉在江湾是绝不一样的,半个上海的人都在逃难,谢家也准备到内地躲一躲。轰炸後已经有不少人跑到租界,一路上都是神色紧张的难民,担子前後各挑一只床单扎成的大包,也有许多辆木板车,坐着小脚的老太太和孩子,烈日下面孔苦大仇深。租界入口的铁蒺藜下,背枪的警察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书卿也想过进租界,但芳三太太死了以後,他们在上海没什麽熟的亲戚,不能突然拖家带口地去投奔,反倒是南京房子大,收留得下他们。
谢太太请媒人带了口信,委婉地提醒亲家接碧媛过门。因为女方是通情达理的人家,眼下外面这样乱,男方不必大摆筵席了,只要应当的礼数,喜轿擡到家里就算是正式结婚。媒人再来回话时,便带着一种为难的笑容道:“本来说中秋节已经十分仓促,眼下一时半刻实在难筹备周全,那边太太也是怕委屈了大姑娘,否则倒有个变通的法子——他们先悄悄地接姑娘过去住着,也不叫街坊邻居晓得,等日本人走了再行礼。”
谢太太哑然不响,她没料到亲家竟连喜娘花轿也不愿意出,就赌她不肯带女儿去南京。越是这样,她越得带着碧媛,以示她的骨气。
卖东西。什麽都不值钱,就越看越觉得什麽都有用,比方说脸盆,火车上是丁零当啷的不方便,可洗衣裳洗澡难道不要脸盆?无线电里讲上海每天新增了多少难民,谢太太绝不认为自己也属于“难民”的行列。不过走亲戚,住久一些,“乡下买东西不方便,没必要难为人家”,维护着上海人的矜持和体面。
当然也有没用的东西。碧媛和谢太太已经吵过好几个来回,因为母亲叫收旧货的来,把她藏在床底下的小说丶学校排戏的台词本子,还有刚写了一个开头的剧本统统卖了。
要走的这天,书卿一大早就去买火车票,一下楼就听见他母亲在外面和人争执。原来谢太太有几件年轻时的旗袍,被收旧货的狠狠杀价,只肯出一块银元。谢太太尖利的喉咙从门缝里拼命挤进来:“……这是发国难财我跟你讲!你睁开眼睛看看这料子……”收旧货的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道:“不收了好伐,太太,我们谈不拢。料子好,你带到国民政府去穿,干什麽逼着我收?”谢太太拉住板车,不给他走,“我给你讲道理呀,”她举着衣裳送到他眼前去,“退一步,退一步好伐,加五毛钱。”
堂屋里乱糟糟的,许多破烂扔在地上,有不成双的筷子,盐罐油壶,一大叠旧衣裳裁成的抹布,还没来得及用,乃至小孩子的大红色棉布肚兜,因为在箱底压了太久,已经蛀得丝丝缕缕的,当中卷着一张相片。书卿蹲下捡在手里,才发现是他和少南拍的那一张。
趁他母亲数钱的工夫,书卿飞快地把相片塞进口袋里去。滑滑凉凉的硬纸片贴着腿,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动,现在,马上,他必须见到少南。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参引淞沪会战相关史料:
1937年8月23日,日本飞机在上海南京路上空投下炸弹,击中先施公司。先施公司的二丶三楼被炸成废墟,东亚旅馆的四丶五楼部分塌方,浙江路和南京路的转角处铁大门被炸毁,门前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冯大房茶食店丶聚甲菜馆丶三阳南货店丶大成点心店等商铺也不同程度地被炸毁。根据当时老闸区公所的调查,先施公司死亡11人,永安公司死亡16人,新新公司死亡1人,其他顾客丶游人共死亡173人,受伤近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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