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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就算此刻赴死,她也毫无畏惧。
昏暗烛光洒在地面,投下两幅交缠的身影,那影子从床边移到床榻,消失在床幔之中。
将军又回到战场,扫荡着所有他熟悉却已分别许久的领地,温柔地进攻,却舍不得伤到对方,没有战场的战马嘶吼与刀剑铿锵,唯有呢喃与轻喘,却比战场嘶吼更加揪动人心。
领地交错,分不清谁是谁的,他在她的领地,她也容纳了他的脚步,地面潮湿黏腻,却温暖柔软,让踏足的脚步不忍离开,沉浸其中。
多年前那个离别之夜,早已消散在两人梦中,如今旧梦重温,似要将经年离别都化在刻骨缠绵之中,让那不曾相伴的孤苦与挣扎都被填满,只余这极乐人间,相知相许。
可裴霁曦仍是小心且克制的,他深知她身份特殊,不敢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只能轻轻地啜吻,柔柔地抚摸,将日积月累的思念,都化作微风,拂过她每一寸肌肤。
那温热的微风,让初学清战栗不已,他太轻,惹得她不上不下,她伪装太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轻易不敢停下歇息。如一艘驶过大江大洋的小舟,历经风浪,却始终朝向目的地,迎风起航。
可她终于破釜沉舟般停渡,依偎在他的港口,怎能让这欢愉也这般小心翼翼?她搂紧了他,手指嵌入他的肌肤,不够,还不够,她用力咬向他的肩膀。
那丝丝缕缕的挠人的疼痛,终于让裴霁曦也无法克制,带领着他怀中的人,如渡海一般,一起迎着巨浪的拍打,不断翻滚,跟着汹涌的波涛,起起伏伏,承受狂风暴雨的洗礼,也感受乍见天光那一瞬。
风雨过后的孤舟,瘫倒在沙滩。
裴霁曦缓缓拨开她额前粘住的乱发,轻吻她汗湿的额头,只听她咕哝了一声:“我想沐浴。”
裴霁曦披衣下床,不敢让府中人知道,便自己去烧水,收拾好浴桶后,回到床边,看见初学清窝在被中,面上红晕未散,眼角尚有方才欢愉的泪痕。
他轻轻抱起她,她也软软地贴在他的怀抱中。
裴霁曦将她放进浴桶,看着她被温水覆盖的朦胧的身躯,燥意又起。
“累吗?”他轻声问。
初学清只有力气“嗯”了一声。
裴霁曦笑笑,“那我帮你。”
说着,他也踏进宽大的浴桶,撩起温热的水,浇在她的乌发上,几行水珠顺着她的面庞流下,他用手轻轻拂去,露出她白皙红润的脸颊。
初学清的疲累在水波的温暖下渐渐消解,他带着粗茧的手一点点划过她,轻轻抚摸,细细清洗,引起一片战栗。当他细密的吻落下,她也迎了上去,与他紧紧贴合,完美镶嵌。滚烫贴着滚烫,终是不得歇。
她要将一切深深印刻在脑海,他深情凝视的眼眸,带着粗茧却轻柔无比的双手,以及滚落在她身上的灼烫汗水。
于是那瘫倒在沙滩的小舟,又开始了充满暴风骤雨的航行。
心中那一点不敢示人的缺口,终于如这航行的小舟一般,在激浪的拍打之中,被彻底愈合。就算此刻赴死,她也毫无畏惧。
*
初学清醒来时,已过巳时。
她已许久未这般睡到日上三竿了,醒来看到裴霁曦线条分明的面庞,在透过窗牖投射的日光下熠熠生辉。他一直睁着眼,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见她醒了,裴霁曦拂去她额间碎发,轻轻在她额头印了一吻,温声问:“可有哪不舒服?”
初学清似从幻梦中苏醒一般,晃了晃神,才意识到眼前的是真实发生的。因为胡闹了一夜,她身上有些酸软疲累,但并无太多不适,毕竟裴霁曦的触碰总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也没敢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摇了摇头,可视线落在裴霁曦露出的肩膀上,上面除了旧时伤疤,又平添许多抓痕与齿印,此刻才觉得有些局促,将被子向上提了提,遮住了半边面庞。
裴霁曦笑了笑,他一早就醒了,经历了一场彻夜的狂欢,他不觉半丝疲累,反而兴奋地难以入眠,醒后怕吵到初学清,就这么一直窝在这里,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裴霁曦起身穿衣,从隔间取来初学清的贴身衣物,回到床边,轻声道:“你未带换洗衣物,昨夜我帮你洗了,挂在炭火旁熏了一夜,如今已经干了,今日我陪你去府上取些衣物过来可好?”
初学清接过他手中的衣服,藏入被中,昨夜她都已经累到散架,可裴霁曦竟还有精力帮她洗衣,她闷声道:“你先出去。”
她现在这副模样,可和昨晚似火般的热情截然不同,裴霁曦笑着帮她放下床幔,折身去了外间。
裴霁曦不敢让人进来,自己收拾好昨夜的残羹冷炙,又将凌乱的水房收拾妥当,去后厨拿了早食,看到初学清已经洗漱完毕,招呼她过来一同用饭。
他将碗推至她面前,“这是后厨一早煨的鸡汤,你喝一些。还有这个,红糖莲藕,桂花蜜枣……”
“太多了。”初学清打断他,笑道,“我也不用大补。”
裴霁曦一时语塞,想对她好,又不知从何下手,有许多问题想问,又怕问了会戳破此时的融洽。
“你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初学清喝了口鸡汤,状似随意地问了出口。
裴霁曦拿着筷箸的手顿了顿,道:“从北境回京时,你半路昏迷,我想帮你换药……后来桑大夫就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复明了,认出我了。”
“那时眼睛已能朦胧看到,但你比以前身量高了,嗓音又不同,纵然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也只以为是兄妹之故。后来知道了你的身份,渐渐复明,却也不敢戳破,怕会影响你。”
“对不住。”初学清微顿,又道,“瞒着你,是有些事当时没想清楚。”
“那你现在想清什么了?”裴霁曦问,但他知道,无非是昨夜的那句话,相见时纵享贪欢,不见时各守一方。
为什么又想清楚了呢?是因为他的受伤,让她也惧怕失去吗?
“其实还未想清,只是不想让你带着遗憾离京。我一直在后悔,当年留给你那封信,有太多违心之言。”
为国为民的大将军,却被自己的身边人误解,不知他当时看到那封信,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她走之前,亦不知那场勐城水战如此惊心,那些违心的话只是想让他放弃寻她。
可无论什么原因,那些言语,对浴血奋战的将军,就是侮辱。
“我明白。”裴霁曦却并未怪她,在她以使臣的身份同他一起去西境时,就已经对勐城之战表明了看法,如今回想,她那时,应是在解释,不想让他被冬雪留的一封信,而心怀愧疚。
饭毕,裴霁曦仍旧没让人进院收拾,自己收拾好碗筷,便陪着初学清在窗边煮茶赏雪。
“给我讲讲吧。”裴霁曦递给她一杯茶,“你离开后的际遇。”
初学清接过热茶,浅浅饮了一口,“如同昨夜和你说的一样,我离开后,与静榆一路相伴,她欲行医,可家中逼她嫁人,吴将军彼时又不愿她婚后行医,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后来我遇见陛下,欲走科举之路,我与静榆,一个为了掩藏身份,一个为了方便行医,便结成假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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