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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米粥早已经温凉了下来,傅衾手拿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着,眼睛盯着碗里黏糊的粥,无心去吃。她不停地翻搅,软烂的粥此刻更是一塌糊涂,许久她似认命般无奈的将勺子丢下。“淇卓哥。”傅衾没有抬头看他,也许是缺少面对他的勇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程淇卓听到她的话,拿勺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往嘴里送。头顶的风扇哗啦哗啦的响,纵使伤人,傅衾依旧将内心想说得话全盘托出。“其实和你再次遇到的惊讶大过惊喜,说没有一丁点开心是假的,可是我真的做不到特别热情。”傅衾犹豫了片刻,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十六年真的很久,久到以前的事情几乎磨灭…我没有不想见到你,只是我需要时间。”程淇卓到了嘴边的勺子彻底僵住,也不知道是该吃下去还是放回去,他缓缓抬眸看着她,只有嘴角勾出一抹浓郁的苦涩,许久放下停滞的勺子,声音带着悲苦,“对不起啊青青是我说话欠妥,考虑不周了。”小店外面车流声片片,时而伴随着电动车喇叭的声音。傅衾觉得喉头哽得难受,仿佛在渐渐石化,“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再慢慢熟悉起来。”“可是你马上要走了。”“我们不是有联系方式么?”程淇卓看向她的目光亮了起来,同时也包含着小心翼翼,“可以吗?”傅衾郑重地点点头。傅敬斯倒是给人足够的空间,不到点绝不来打扰,给傅衾留足思考时间。距离他给出的期限只剩下一天。傅衾昨天确认了李冲的钱到账,也确保后续不会有出差错,才彻底把心放下来。她环顾着一眼望到头的屋子,低头看了眼手边的行李,她的东西很少一个24寸的小箱子便装完了。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她还真有点舍不得。傅衾抽了房卡,房门不重不轻的一声沉闷。出门时,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太阳早就落到了钢筋森林深处,唯有缝隙里残留的橙黄是它最后的踪迹。雨水激活地上的尘土,幻化成小分子与空气混合,产生独特的气味。傅衾打开雨伞站在路边,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水,燥热的天气,让她呼吸困难。雨越下越大,她将行李朝伞下拢了拢,只求司机快点到达。等司机来时,雨已经下得像瓢泼的。上车时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与车内的冷气一碰撞,到还有些凉意。雨下的傍晚,黑得很快。雨刷都来不及刮去急促降落的雨水。傅衾朝外看去,路上的灯光在雨里散开,不再明亮而是模糊。耳边传来阵阵车鸣声,她靠着车椅发呆,想到傅敬斯找来要答复时,却发现她已经远赴他乡,竟有种报复的快感在。她低头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很快又收住,觉得这想法像变态。到达荣城机场时,雨渐渐小了下来,下车后空气中依旧热气蒸腾。机场外面人声嘈杂,车辆虽然有序,但仍感觉拥挤,有种呼之欲出的鸣铃感。傅衾刚进到大厅,外面的雨水又哗啦啦下起来,外面的人挤着往里进,门口处弄得水淋淋、脏兮兮一片。心里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么大的雨,今夜她还走的成吗?过了安检,坐在候机厅内等待。她的心被揪住,果不其然等来了延误的通知,起飞时间往后推迟了两个半小时。原本八点的飞机,现在要到十点半再飞。傅衾悬着的心稳了稳,好在今夜能走。她打开手机看到程淇卓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走,走前想请她吃顿饭。傅衾看了后又返回,没有回复,想到了爱丁堡,再回他,装作才看见的样子。时间分分秒秒的走过,十点半飞机仍旧无法起飞,伴随而来的还有更坏的消息。机场的工作人员找到正在焦心的傅衾。工作人员微弓着身子,面带微笑,语气甜美,“您好傅小姐。”傅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说,你认错了,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朝来人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傅总在隔壁等您。”说话的姑娘脸上挂着笑意,明明对方那么漂亮,傅衾却觉得胆寒。忽然傅衾笑了,真是天留人,人也留。工作人员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却听到一句为难的话语,傅衾说,“你告诉他我不想见他。”话音刚落下,傅衾又说,“算了,你带我去吧。”工作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晚延误的人比比皆是,一路上听到不少唉声叹气。傅衾来到室门前,跟随的人想为她推开门,手刚落到冰冷的把手上,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我自己开。”打发走工作人员,傅衾看着沉重而紧闭的门,踟蹰了许久才推开,屋内的冷气要比门外更足。傅衾上面穿着件白色v领短袖,下身灰色亚麻长裙,一时间还有点冷。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傅敬斯交迭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如森林般幽暗的视线一直紧盯着门口。傅衾不去看他,只觉得后背攀升出刺骨的寒意。很快傅敬斯带着质问且厉凛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内响起,“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傅衾从不愿意在他面前落了下风,即便此刻她恐惧傅敬斯,她依然和他强硬的对抗,“对,这就是我给你的答复。”“傅衾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没有。”傅衾绝无这种想法。傅敬斯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傅衾将视线从鞋尖移到他脸上。他瘦削俊朗的脸此刻更是紧绷,一双剑眉充满怒意,凝聚在眉宇之间,呼之欲出。傅敬斯停在她一臂远的位置上,两人四目相对,有着微妙的灼热。傅敬斯沉着脸,压着气,问她,“为什么?”傅衾缄默。“回答我为什么!”傅敬斯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气势汹涌,呼吸粗重。傅衾反抗了一下,却没有成功。两人持续对视,清晰地看到彼此的痛苦挣扎。“没有为什么。”傅衾说完垂下眼眸。“傅衾你走不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了!”傅敬斯逐渐变得咬牙切齿、疯狂,“你不就是因为我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么?现在老头死了,我把你迁出去了,过两天我会上报,宣布你和傅家没有一丁点关系,这样我们就合情合理合法了。”“你疯了!”傅衾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傅娄东是真把她当亲闺女,才会在弥留之际打出那通电话,他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做出错误的一步。她爱傅敬斯没错,可是她更尊敬傅娄东。傅敬斯看着她恐惧的眼神,冷笑道,“疯?这就叫疯了?傅衾你真是离开我太久了。”听着他的话,傅衾浑身发抖、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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