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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宣府存粮案（第1页）

时维六月，紫禁城偏殿的廊下摆着冰盆，却压不住朱厚照眉宇间的焦灼。

原来冯清奏报“宣府岁荒，米价腾。涌军士月粮皆乞本色，而仓榖少，不足支放，且宣镇积逋官军月粮七十万以上，请帑银济之。”

奏本上还沾着塞北的暑气与尘土。

这时，内阁除了夏言、乔宇告病，一众人等已在殿外等候，待旨意传出，一个个的便进殿快步趋前行礼，大概是今年特别热，众人额角已沁出薄汗。

朱厚照免了礼，又赐了座，便开门见山道“尔辈如何计较?”

“皇上容禀，”毛纪声音带着沙哑，斟酌道“宣府今岁遭了大旱，田土龟裂如老龟壳，米价竟翻了三倍。边镇军士们每月盼着月粮活命，都哭着要本色米粮，这是实情，但是宣府里粮仓空得能跑老鼠，哪里支应得过来？单是积欠的官军月粮，就已七十万石往上了，再不想法子，怕要出乱子！臣乞陛下内帑银救济。”

朱厚照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老狐狸，算盘打的真好，知道这两年内帑靠着皇商局有些钱，便打上了这个主意。

御榻上的皇帝还未开言，阶下站着的王琼出列躬身道“启陛下，毛阁老所言句句属实，朝廷开中盐粮，那些盐商一个人影都不见。咱们便是把收购价提了又提，市面上也淘换不出半粒米来，这才急着请陛下让廷臣们议定章程。给事中郑自璧曾谏挖运之法，从邻近府县调粮过来，多少能解燃眉。”

朱厚照闻言沉吟片刻，朝旁边侍立的张大顺摆了摆手“户部的议论呢。”

张大顺闻言便呈上奏本。朱厚照拿起道“户部说不能给银，朕看也是。边镇这些年哪回不是这样？太平时候不知省俭，把粮仓当流水糟，如今虏寇稍缓，耗费依旧如前，这才天天哭着要军饷。便是把内帑都搬空了填进去，也不过是江河填漏卮，有什么用？”

秦金闻言道“圣明无过陛下，臣曾管户部，就知道边民里头有存粮，偏被那些占窝的奸人拿捏着，想卖都卖不出去。还有些领了盐引的，空着手就来领粮，半升半斗都不带来，生生误了边储大事，臣每念及此都恨得牙痒！”接着话锋一转，透出几分条理“好在关内的商人还肯出力，正拉着粮草往塞外送，紧急间凑个三五万石不成问题。依臣之见，该从太仓拨十五万两银给宣府——其中八万九千三百五十两，送到管粮郎中的衙署，加上先前的十三万两，全用来买本色粮支给军士；要是遇上该银的月份，就加价给他们，但这绝不能成常例。”

“剩下的六万六百五十两，分送到居庸、怀来、保安三处户部派的官手里，瞅着市价合适就收购粮草，存在近处的粮仓里，随时备着给军士用。再说宣府那地方大旱，误了播种时节就麻烦了，郑给事中说的挖运之法，倒也该一并施行。”

朱厚照闻言道“还是秦卿会过家，不像有些大臣，动不动就花内帑的心思，这内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众人闻言齐声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接着道“依我之见，还得下道敕令给总兵以下的官，但凡调兵驻守，没出百里地的，绝不能乱军粮，别让边费再这么浪费下去。”

毛纪又道“陛下圣明。”

此时王宪道“启陛下，臣看郤永如今代管宣府，不是个长法，总兵一事还需早早定下才是。”

朱厚照问道“卿说说，谁合适？”

王宪道“臣以为副总兵郑永可为总兵官。”

朱厚照不置可否，又问其他人，王琼便道“若郑永上来，恐怕不能降制官兵，还是从别处寻来一总兵为好。”

朱厚照点点头，一时拿不定主意，毛纪却道“王学士曾管兵部，想来荐人不至于疏漏。”

于是朱厚照便同意了下来。

当日内阁拟票，皇帝传旨十五万两银去宣府收购粮草，命主管官员看粮价高低、事态缓急灵活处置，每月军粮都加价一二钱，好省些收购的花费。至于开中引盐，定下本折兼收的规矩——本色粮先给客兵，折价的银两留着等秋收时买粮。若有奸商囤积居奇，定要治罪。

谁料风波未平，宣府那边已乱了起来。原来早在粮荒初显时，镇城米价就涨得没了边，军士们早熬得苦不堪言。巡抚周金等人商议，当月军粮改折银，每石加到七钱，这下军士们彻底炸了锅。

郑永正好就任总兵官，看见军士闹事却没了主意，竟不能约束。

一群人拍着提督衙门的辕门喊闹，冲到冯清面前时，言语间已带了冲撞“我们要本色粮！折银够买什么？家里老小都等着下锅呢！”有人甚至伸手拉扯冯清的袍袖，冯清虽气得脸色白，却也知道不能硬来，忙安抚道“都静一静！本折兼支，本折兼支！”军士们这才稍稍收敛，可骨子里的暴戾并没压下去，依旧在街巷里横冲直撞。

冯清与周金不敢隐瞒，连忙把情形奏报朝廷。御史杜民表本就刚直，也一五一十的奏了上去。

暖阁里，朱厚照大骂“巡抚周金、管粮郎中於敖，明知军粮短缺却不早作打算，分明是故意延误；这总兵郑永果然让王琼一言中的，管束不严，才让军士如此放肆，此三人罪责难逃！”

当时梁材就御前便劝阻道“军士这般横暴，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月粮。往年甘肃、宁夏的乱子，都是因为镇巡官与军士结了嫌隙才闹起来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烦请皇上交兵部赶紧议处。”

朱厚照深以为然，一边下旨斥责周金与管粮官“事到临头才慌忙处置，不会因时制宜，寒了军士的心！姑且饶你们这一回。”转头又沉下脸道，“但军士凶暴的风气绝不能长！着御史严查带头闹事的，管军头目都交给冯清处置。”

他特意召来张嵿，当面安排“你说郑永这总兵是怎么当的？军纪如此松散！兵部立刻申明禁令，告诉他务必和众臣同心协力，把边事办妥帖了，再敢疏忽，定不饶他！”

张嵿闻言心中皇帝是怕宣府的事在影响到山西，故而由此言，便诺诺连声地领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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