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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九的时候荆骁阳以合租室友的名义被刑湉带回了家,家里没有多馀的房间荆骁阳自然同刑湉睡到了一个屋。
大年三十照例是要到先人们坟前去祭拜的,刑家二老都是好客心热的人,再加上提前被告知了荆骁阳家里的情况更是对他分外关心。祖坟在乡下老家,一家三口领着荆骁阳遛达了一圈置办了好些年货然後一起回了乡下。
在外打工的大多都已经回家,荆骁阳跟着刑湉一家人走在村里去年新铺的水泥路上已经同好些人打了招呼。有些是远方亲戚,有些是老人们从前的邻居。刑湉爷爷奶奶的墓平时都是住附近的表叔一家在清理杂草,每逢节气都会供些吃食,一年到头不曾冷落过。
薄薄的纸钱把火堆越烧越旺,带着微弱火星的烟灰被风直往天上吹。荆骁阳以前听外婆讲过,说是纸钱的灰烬会往天上飘就说明天上的人已经把来自人世间的心意都收到了。这是在世的人与故去的人之前最默契的联系,荆骁阳的思念随着青烟和烟灰越飘越远,不知道上回和刑湉一起给外婆和老妈烧去的钱够不够用,大别墅住得习不习惯。不知道在那边能开车需不需要驾照,要是不需要的话下回也给老妈烧一个过去免得她们要去挤公交。
为了不打扰他们一家跟老人说些心里话荆骁阳一直站在最後边,刑湉瞥过去瞅时刚好看到他嘴里正对着墓碑念念有词。
烧完手上的纸拜了三拜刑湉才朝荆骁阳走了过去,母亲还在前头跟老人汇报丶唠家常,他凑到荆骁阳耳边小声问了句:“跟我爷爷奶奶他们说了什麽?”
荆骁阳放下合十的双手压着嗓子说道:“没啥,就自我介绍了一下,告诉他们缺什麽可以托梦告诉我。还有让他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也给爷爷奶奶介绍了你。”
“你咋介绍的?说你给他们讨了个男媳妇儿?”想到这儿荆骁阳还瞪了刑湉一眼,大过年的,说这些给老人听不是成心刺激他们吗。
刑湉偷摸牵住了荆骁阳的手,手有点冰,刑湉把他的手捂在手心哈气替他暖了暖。
“我说,後面那个个子高高,长得很俊的小夥是我的爱人,我告诉爷爷奶奶要像保佑我一样保佑你。”
爱人,荆骁阳喜欢这个称呼,比起老公老婆更亲切,更显彼此融为一体丶要相伴到老的决心与爱意。荆骁阳打心底里是喜悦的,这种喜悦不同于梦到中彩票的悬浮感,是踏实而又摸得着的幸福。
虽说年夜饭里头有个夜字,但这顿饭的热闹从下午一两点就已经开始了,自建的农家院坝里摆了整整三桌,荆骁阳一下见完了刑家所有的近亲。他跟着刑湉坐在小辈那一桌,从小学生到抱着孩子的小夫妻,因着小孩多这桌没有白的黄的各种酒,只给供应豆奶和鲜橙多。不用抱孩子的刑湉俨然成了这桌的管事人,照顾完大的荆骁阳还得照顾那些个小的,生怕他们没吃好。
荆骁阳也怕刑湉没吃饱,但又碍于客人的身份不好意思多伸筷子只好一个劲眼神示意他吃块肉丶吃口蔬菜。
吃完饭一群小孩吵着要去隔壁村摘草莓,刑湉又骑着表叔家的电三轮拉着一大四小风风火火去了草莓棚。草莓棚的主人跟刑湉也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刑湉便放心让人领着几个小孩儿去摘,自己和荆骁阳就在大棚门口等着。
“你不去摘一点?”
荆骁阳摇摇头,“我偷个懒等着吃。”
“想放炮仗吗?等会儿带你去买。”
被小孩消耗了大半精力的荆骁阳总算又活过来了,“行啊,这几个小跟屁虫怎麽办?要不要一起带着去。”
“等下带他们去买点烟花棒什麽的就把他们送回去,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放。”
等小孩儿玩累了刑湉才提着东西领着他们回去,饭桌上的还在喝着,年年唠的都是那些陈皮烂谷子的事,可大人们回回聊起来总能感慨万千。
“还记不记得那一年……”回忆往往都是这样开头的。
刑湉洗了一袋草莓领着荆骁阳往村後头走,一路上只有稀稀拉拉两三个路灯,黑黢黢的天替两人紧紧相牵的手打起了掩护。刑湉走过很多回这条路却是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原来这麽长,直直的穿过黑夜,好似没有尽头。两边的田里时不时传来鸟叫虫鸣声,刑湉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拥住荆骁阳,迟迟不言。
“怎麽啦?”荆骁阳顺了顺他的背也圈住了他。
“没事,”刑湉的唇浅浅地划过荆骁阳的脸颊,“吃草莓吗?”
“我都吃好多了,你也吃一点。”
“阳阳,”刑湉突然叫了荆骁阳一声。
“啊?”荆骁阳愣了一下。
刑湉往他手上塞了个红包,是出门前就偷偷封好了的,在羽绒服内胆包里藏了一天都被身体给捂热了。
“新年快乐。”
“谢谢刑哥,”荆骁阳欣喜地接过红包,边拆封往里瞅边说:“中午那会儿就瞧见你们给那些小孩儿红包,没想到居然还给我准备了,不是明天才是新年吗怎麽今天就给了?”等他借着手机的光才看清了里头的东西,12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和一张纸。
“老话说初一不能破财,所以我们这边都习惯年三十给红包。”
荆骁阳只瞟了一眼纸上就吸了吸鼻子将纸条小心翼翼放回了红包里,然後又将红包平平整整地放进了衣服口袋里。他不敢再看了,寥寥几句,光是开头的两个字“骁阳”都令他差点没忍住想要哭出来。
“休想引我哭,我回家再看。”荆骁阳又感到些许愧疚,他没有给刑湉准备红包。“你有新的红包吗?给我一个。”
“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准备呀?”
荆骁阳低下头木木地点了点。
刑湉薅了一把他耷拉的脑袋,“想想今晚准备怎麽补偿我吧。”
“今晚休战,我要回去反省一下。”荆骁阳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打开手机转了两千块给刑湉又解锁了刑湉的手机替他把钱收下。“啊我去,我现在只剩两块五了。”
“看来我这买卖做得不亏,还休战吗?”
荆骁阳嘿嘿笑了一声,“休,必须休,给我的小兄弟放个假。”
刑湉笑着投喂了他一颗草莓,“哪时候复工呢?”
“明天吧,明天您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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