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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从前耳朵贴在罗颂胸前,听到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海底抽上来的一般,仿佛甚至能从声音的厚度里感受到海面之下的磅礴高压,能窥见一个巨大的未知世界。
这次同一个姿势下,听到的声音很薄很薄,罗颂体内的世界似乎随着力量的流逝而渐渐坍缩。
杨梦一又有些难过了,但面对罗颂的问题,还是实话实说,“有点。”
没等罗颂回答,她又抓着机会,叮嘱:“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罗颂没觉得挫败,很乖地说:“好。”
简短的对话过后,杨梦一揪着罗颂的衣服睡着了。
罗颂抱着她,倒像个新手恋人一样,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她腰上臀上还是腿上,总觉得放哪儿都不妥,会压到她。
但犹豫再三,她还是小心地将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腰肢处。
罗颂稍稍弯颈,将鼻子埋进她的发间,没过多久,也在杨梦一的气息中进入安眠。
如杨梦一预料的那样,递交离职申请后,她还是得熬过三十天的离职交接期才能完全身退。
这平安无事甚至可以称得上不错的一天,给了她一种罗颂已经全然康复的错觉,但罗颂却并不是每一天都能有这样好的状态。
有时,罗颂会跟着杨梦一的闹钟一同醒来,有时直至她出门,罗颂仍睡着。
有时,杨梦一回到家的时候罗颂就在客厅里坐着,见到她就露出笑脸,有时连蒸锅里的包点都凉透了,罗颂却还颓唐地窝在被窝里。
杨梦一觉得每天都在开盲盒,一般只有好与坏两个款式,但她也并不很肯定,会不会有天开出隐藏款。
未知的存在让她在公司的八九个小时里也总不得安心,偶尔慌张地拿起手机,却还是很快放下。
罗颂现在不太喜欢用手机,她发来的消息总得不到回应,但因为不知道罗颂有没有在睡觉,她又不好直接打电话,基本上只要踏出家门,她俩就断联了。
杨梦一只能一到下班时间拿起包就火急火燎地走人,直到进家门看到罗颂,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地。
但事态总体还是向好的,她隐隐有感觉,罗颂正在一点点缓慢地恢复中,至少秦珍羽上门找人去港城复诊的时候,她有信心罗颂肯定不必住院。
五月的复诊定在十六号,恰逢周末,杨梦一有空。
在秦珍羽的提醒下,她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偷偷去把港城通行证处理好了,想着陪罗颂一块去医院。
但罗颂说:“你在家等我。”她不要她同行。
这话一出,不止杨梦一,就连秦珍羽的脸上也写满意外。
可她俩都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违背罗颂的意愿,杨梦一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受伤,很快又掩下失落,笑着应好。
待门一关,杨梦一的笑容就隐没了,低眉敛目,久久不动。
秦珍羽一直憋着,憋到过了海关,才没忍住问出一句为什么。
她是真的疑惑,这次再见她能明显感受到罗颂状态的好转,也能感受到杨梦一和她之间氛围很不错,所以罗颂不容置疑的拒绝才显得格外怪异。
罗颂听罢,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伸手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衣服是杨梦一给她搭配的,白T白裤和深蓝薄衬衫,在这个天里对于常人而言有些热的穿搭,对于罗颂来说却刚刚好。
等衣服拉齐整了,她才抬眼望向秦珍羽,轻声说:“这是底线啊。”
这句话让秦珍羽摸不着头脑,但见她不打算解释的样子,也只好按下好奇,不再追问。
只有罗颂知道,这是自己不完全在杨梦一那沦为病人形象的底线。
她自己也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可笑,如同掩耳盗铃,但她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其实,这段时间的相处里,罗颂偶尔也为自己的无用而挫败。
她和杨梦一仿佛角色互换,杨梦一成了从前的她,而她变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一方。
她并不是一定要在这段关系里扮演拯救者,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杨梦一拥有最最幸福的童年。
只是,今昔对比落差之大,还是让她无法自控地感到低落。
罗颂心想,那至少,在看病这件事上,给自己留些尊严吧。
然而独自在家的杨梦一,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满当的安排突然被打乱,她这会儿甚至有些懵,不知道该干嘛。
差一刻钟就十点的当下,屋外阳光正好,想了想,她决定用家务填补空缺,说不定还能在打理中将脑中的糟乱整理好。
思及此,她也不再耽误,撸起袖子准备干,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规律的叩响。
杨梦一皱了皱眉,但还是快步走去,里门一开,见外头站着一个老人,她依稀觉着有些眼熟。
老人见门开了,笑着正想说话,可对上杨梦一的脸,那话就卡喉咙里了,片刻后疑惑道:“是小罗家吧?”
他气儿有些喘,许是被一层楼的阶梯累着了。
他开口,颇具地方特色的口音一下就拽回了杨梦一的记忆,她想起来了,这是楼下的房东,似乎是姓洪。
不怪她第一眼没认出来,七年前,老人目光炯炯,精神健旺,可现在再瞧,他老态深深,背脊佝偻,满头银霜,就连眉毛也染上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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