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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很快到来,归月哭得梨花带雨,归禾还算稳重,将太医迎进暖阁。
请来的是张太医。
张太医鹤骨霜髯,走路踉踉跄跄,来到暖阁,见到坐在蟠龙雕花大椅的萧庭訚心头一惊,心道陛下怎么在此。
“陛下。”张太医作揖行礼。
萧庭訚睥睨一眼,也不言语,端坐在椅上,四周垂头的太监和宫女们都不敢出声,唯有来请他的归月焦急地扯着他的衣袖。
“莫要耽误时辰。”萧庭訚看他迟迟不进内室,撇去一眼,张太医诚惶诚恐低头,跟随归月一同进了内室。
内室青鹤瓷九转顶炉青烟袅袅,青纱垂起,少女阖眼躺在床榻,玉颈有一道红痕,刺目惹眼。
一直守在沈微渔的归禾,看到张太医到来,抹了抹眼泪。
萧庭訚隔着山鸟翠屏,依稀能看出她们的一举一动,垂眸间,窗牖敞开,灌入寒风,婆娑的树声恼人。
“把窗牖关上。”萧庭訚修长的指尖叩了叩一旁的方桌。
齐保上前,弯着腰将窗牖合上,回过头来到萧庭訚的身侧,低声道,“时辰不早了,陛下可要回宫。”
萧庭訚凝视山鸟翠屏,透过薄薄布帛,仿佛看到垂吊白纱自缢的少女,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派几人留下。”萧庭訚起身,明黄衣袍在风中掠过一丝弧度,还未走几步,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阿渔,你怎么忽然想不开,你走了,你爹可怎么办?”姗姗来迟的太后被田嬷嬷搀扶,身后还跟着孙太傅。
孙太傅年事已高,拄着拐杖,不允许他人搀扶。
萧庭訚看着太后心急如焚走进来,嘴里说着怜惜的话,可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母后。”萧庭訚出声。
太后用锦帕擦泪,“本宫今日碰巧遇见孙太傅,谁知听说阿渔因为宫中谣言自缢,特意匆匆忙忙赶来。”
她说罢,扫了一眼翠屏,便叹息道,“女子名声重要,也难怪阿渔会想不开。可她好歹是本宫从小看到大的,又是你的表妹,何苦不为她留条生路。”
萧庭訚听闻,负手而立,衣袍沾了梨花香,少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君子的儒雅。
“母后说的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令太后眼前一亮。
“你愿意让阿渔嫁给你。”太后惊讶,没想到今日萧庭訚说话如此好说话,余光瞥向翠屏,想到沈微渔自缢,萧庭訚会退让一步,早知之前就用此招数。
下一刻,萧庭訚轻描淡写道,“朕会为沈姑娘寻门亲事,旁人若是有议论,朕会为她撑腰。”
太后脸色一变,看向身后的孙太傅,又看向萧庭訚,冷声道,“陛下三年没有纳妃,皇室子嗣凋零,对得起天下黎民百姓?”
“朕有没有子嗣,关乎天下人何事?”萧庭訚不以为然。
一直装聋作哑的孙太傅,缓缓出声,“此言差矣,国之根本,其在君王强弱。君王初登基,风云莫测,子嗣众多,振兴国运。”
“孙太傅,朕还年轻,你便盼着朕早亡吗?”萧庭訚俯身走近,身上夹杂的梨花香不知何时消弭。他逐渐靠近,似笑非笑的面容是不容置喙的威压。
将孙太傅惊恐地站不住脚,说的话都慌慌张张。他都快忘了陛下早已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陛下了。
“陛下……请……请陛下恕罪。”眼看要瘫软在地,刚还施压的萧庭訚忽然伸出手臂,扶住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地道,“太傅年老,人都站不稳。”
“朕派人送太傅回府。”萧庭訚说罢,吩咐齐保将孙太傅送走。
太后却出声拦住他,“陛下,孙太傅是你的先生,今日所言都是忠言,况且陛下后宫无妃子,膝下荒凉,多少臣子上奏,愿陛下广纳嫔妃,开枝散叶。”
“朕的家事,他们倒是比朕还急。”萧庭訚看都未看太后一眼,视线落在庭院的梧桐。
孙太傅看他们争执,悄悄拄着拐杖走到一旁。
太后没有察觉这点,将一早之前的说辞,一并说出口。
“阿渔宫内被流言蜚语所伤,自缢上吊,本宫忧心不已,也知陛下不愿阿渔成为皇后,本宫想求陛下,将阿渔纳入后宫,无论是何身份,她都是陛下的人。”
“本宫知道朝堂上官员大部分出自宋氏门下,陛下初登基不过三年,处处受制。太皇太后也想将宋氏的姑娘送进宫。”
“比起宋氏,本宫的娘家沈氏会助陛下一己之私。”太后知道萧庭訚三年未纳妃子,是厌恶世家会插手其中,而之所以不让沈微渔当皇后,估计也是这个缘由。
至于她为何现在才想通,还是昨夜收到沈氏当家,也就是她兄长的信件,方才知道原委。
她的兄长是沈氏一族的家主。沈父是庶出血脉,而她是嫡出,当年背靠沈氏权势,才能当上太后。沈氏一族,久居在洛郡,家族势力远不如之前,他们在知道太后的想法后,便书信一封送到她面前。
太后看到这封信,知道来龙去脉,便告知萧庭訚,沈氏一族愿意倾囊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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