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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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蝴蝶 ◇（第1页）

185蝴蝶◇

◎我变成了你的累赘，是吗◎

男人还是过于自信了，尤其是处于上位的时候。

他们自以为掌控一切，通晓全局，手眼遍布王宫。他们迷恋权势又信任权势，以为大权在握，所有人就会依附他，敬畏他。他们轻易地对心爱的女人说出：等我，相信我，我保护你，却不知他苦心筑造的壁垒已生出蚁穴，叫爱人空等一场。

而这蚁穴，来自人心最闪烁丶多变丶不可控的部分——爱情，一个年轻的，卑微的，看上去有些愚蠢的女人的爱情。

朱美人。

朱美人是五年前入宫的，由江临县进献的美女。原本褚铭看她年纪小，想赏给儿子，年龄匹配，好过日子。无奈几个像样的儿子都怪性，不肯要。剩下一个老九，房里的人又太多，美人儿给了他，恐糟践成鱼目了。也就干脆作罢，自己留着。

这本是他随手之举，朱美人却是铭感五内。想到这英俊威严的君王竟待她如此上心，她恨不能把血都放出去。只可惜她平时不大会来事，褚铭那几个新欢里，她排在最末位。褚铭看新欢如时鲜，好的就是那口嫩劲儿，朱美人在他眼中，是初夏的小凤尾，当不得主菜，清炸了洒上椒盐下酒，亦有一番可口滋味。

可谁知就是这小凤尾为他办下大事，心怀爱情的女人是多麽孤勇，褚铭算见识到了。而这小凤尾心底还有个大志向——成为鈎弋夫人。所以，在其他年轻无子的妃嫔，争着向褚策献媚，甘作他手眼的时候，朱美人面上呆呆的，私下有自己的计划。

她要唤醒褚铭，给他生一个儿子。

一开始，她没有特别强的信心，服侍褚铭时偷偷用些老家的土法子罢了。可机会总会眷顾在虔诚的人。朱美人在宫外有个表姐，嫁了一个小医官，生的孩子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三不五时借机向她讨点接济。她倒不吝啬，有富馀就会给。这次去送钱，心腹宫女回来怨：表小姐家哪里苦了，奴一去，她割肉打酒要请客呢。

哟，请什麽贵客？朱美人知道表姐向来拮据，这麽出血，来者可见不凡。

说是什麽...表姑爷在周家村认的师父。宫女忿忿答。

那一瞬间，灵光在朱美人脑子里来回闪。表姑爷，周家村，师父...这些关键词叠起来，朱美人想起了表姐曾私下提到，她当时还不信的，治好一村瘟*疫却不留名的神医。

褚铭有救了！她的前途也豁然开朗。

楼远道本无意跟着明玉进阳城，只听说明辰在城里，身体不大好。而他因师父宗璇玑造下的孽，自觉对柳家兄妹俩有份责任，也就同意入城小住几日。但他总怕同师父一样卷入权力是非，坚决不肯入宫，平时出入亦低调得紧。褚策明玉也不强迫他。

只有天，他去胭脂铺订盒胭脂，打算送给薛决云，撞上在周家村治瘟*疫时收的一个徒儿，高低要他去家中吃餐饭。楼远道不愿在街上拉拉扯扯，料想这徒儿也不过央他多给几道方子，好拿去卖钱，也就应了。待吃完饭出来，便被一个容貌漂亮的小媳妇缠上了。这小媳妇就是朱美人。

在救褚铭这桩事上，朱美人表现出了极强的勇毅。爱情打通了她的脑瓜子，她变得敏锐又机智。用上这五年在宫里积累的人脉，换装做个小内侍出宫。又凭借多年依稀的记忆和宫女描述找到了表姐家，扮作寻常媳妇在巷子口蹲点，遥遥看见表姐夫送楼远道出来，两人一分开，她就跟上了楼远道，趁四下无人噗通一声扯着他衣襟跪下。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他中毒了。朱美人哭得鼻尖泛红。

楼远道先吓了一跳，再细看这小媳妇很有些俏色，生出七分怜惜，三分狐疑：你怎知道我是大夫？

朱美人懵懂指着身後巷子：你不是住在那家的大夫麽？

楼远道舒口气，料想她把自己当成了那徒儿，便放下警惕，问她男人中了什麽毒，有何症状，朱美人说了个名字，楼远道皱眉。

这毒不寻常，你男人怎麽中的？

朱美人早知事情不会那麽容易，也不气馁，备好了答案——

嘤嘤嘤，她男人原是在宫里当差，肃陵侯打得来时，就被不知道谁药了。先请了个大夫看，毒辨出来，却药吃了几副，解不了。可怜他们寻常人家，男人就是顶梁柱，男人倒了，一个家就垮了...

朱美人绞着帕子啜泣。她的身份故事是假的，那份对男人的情却是真的，发自肺腑，声情并茂，足以打动楼远道那颗雏男心，何况他一向同情平民疾苦，当即不犹豫，写了张方子。

这毒对楼远道而言小意思，他八岁就会用会解。他还细心，怕这小媳妇不好配药，特写了张药材寻常的解法，又嘱咐她，早晚用蛇胆混酒，按涌泉丶命门丶百会三处穴位，恢复得快。

楼远道就是这样，一生抱头逃避权谋，权谋里却总流传着他的传说。三天後，他与薛决云离开阳城，又三天後，朱美人千辛万苦配齐了药材，开始冒着性命危险，暗地给褚铭喂汤药，终于在第五日夜里，褚铭醒了。

“阿媚，你怎麽这麽香？”褚铭咳嗽一声，睁开眼。

朱美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握起他的手，喜极而泣，而那流泪的眼角，又带一份与夫君同生共死的甜蜜。

“大王恕罪。妾怕他们发现妾在给大王喂药，只能用熏香掩去药味。”朱美人抽噎。

褚铭目色黯淡，听这话里的意思，他的好儿子们都没想要他醒来。也难怪，他年轻时，亲老子对他无比好，可後来身子不济缠绵病榻，他心里也窃喜的。王位就一个，老的下，小的才能上。

“阿媚，等孤好了，你给孤生个儿子吧。”褚铭幽然道。

小凤尾要跳龙门了！朱美人竭力忍着欣喜的模样，褚铭看在眼里，心下嗤笑。却又遗憾，小凤尾着实不够漂亮，真要与她生儿子，难免少些激情。而他这一生，见过两个极致漂亮的女人，谢思柔和夏侯如月，一个已得到，一个不曾得。不过眼下旁的先不想别的，小凤尾最实用。

“阿媚，孤还不能起来，时候未到。”褚铭颤巍巍伸手，触一触小凤尾的指尖，两人顿如苦情的恋人，眼相望，指勾勾。“孤要你继续瞒着那些人，等时候到了，孤带你去上大朝。”

朱美人不知其用意，还是照做。也叹褚铭毅力深厚，一国之君，明明醒过来，却强装昏迷，吃喝拉撒都在榻，难免忍饥挨饿，污臭不洁，受人摆布。只能强忍着，等朱美人来伺候时，他才睁开眼舒口气，听一听外头的事。朱美人有时心疼得哭，褚铭却不以为意。

这才到哪儿啊，小凤尾，当年在上京皇家马苑，他受的羞辱可是比这多得多，不也过来了吗？他天生就是个能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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