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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扶摇◇
◎竹下贵公子,百变狐狸君(这章要看!要看!)◎
明玉是答应了。
她去书房大闹一场,亲眼看着杨蕙钻到褚策身後再没出屋。她回到西院哭了一夜,次日,就送出了消息。
离殇之馀,隐有一丝兴奋。北狐生来的机敏,对血与风云的渴望,让她感到刺激,也嗅出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借这机会,她能报母仇,把害死长公主的老物从高处拽下来。
她能兵不血刃,名正言顺地把自家男人推上王位。阳城不遭内乱,褚策更聚人心。
她能延续这段婚姻,腹中孩子能光明正大出生,一落地就是新王嫡出,拥有绝对的名誉丶地位和安全。
她还能重修允阳和上京的关系,借大风起,把褚丶柳丶何太後绑在一起,在新的权力格局生成前,占据一个好位置...
这样的机会不是何时都有,明玉迫切要抓住它。
但此事要诀就在一个快,叫褚铭措手不及。明玉回了上京的信,立刻派安平去肃陵见史衡同。去时谨慎嘱咐安平,掂量着老史的态度说话。却不想,安平很快就返还,还带回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应真真。
应真真亲身来传口信,脱下紫纱面衣,一路风尘疲惫,却难掩秀色。她冲明玉莞尔一笑,明玉顿时觉希望,上前执了应真真的手:“何需劳烦夫人亲临一趟?”
应真真拍拍她,似关切,又似宽慰。
“娘子要定的是大事,老爷要我过来,给娘子吃颗定心丸。”
应真真从不独身出来交际,更不必说充当信使。外人说她出身低贱,不上台面。可上次华城一遇,明玉就看出,这妇人有见地,有胆识,亦有份量。她来,老史可谓待明玉不薄。
便唤安平备餐食妆洗之物,应真真擡手阻道:“先不忙那些。娘子与安总管都在,我敞明了与你们说。老爷近来身在肃陵,大王丶君侯,娘子都来寻过他。三方,三个办法,各有所图,娘子可知?”
明玉与安平对视,不知怎答。
事实上,他们知道。褚铭不用说,他找史衡同是意料之中,可她提到褚策。他找史衡同有何目的,两人谈到了哪一步,明玉可不敢乱说。
她神色犹豫,应真真坦然一笑,不以为冒犯。“不瞒娘子。大王找老爷是求稳,君侯找老爷是要反。”
她稍顿,察明玉安平表情平定,接着直言。
“可他万分谨慎,似除了老爷,还有别的计划,不肯全盘说出。他对老爷终是隔了一层心,有所防范。老爷也是过了好些日,才推测出他真意,一时大为震撼。不想他竟为了你,真要逼宫谋反。老爷正说差人告你,你便派安平来了。而你急着拿擢恩令,寻老爷定计,又是为了他,是麽?”
应真真已知全貌,却没有半分恫吓,只似亲和的长辈。明玉便不扯谎,点了点头,眼圈红了。应真真一声长叹。
真是无亏无欠不成姻缘。
都说褚策近来消沉,躲在家中避事,对岳母和妻子不闻不问,似心意已转。外人便感慨郎心易改,明玉也生出怨恨。直到那夜误入藏书阁,亲眼看了他与各处的来回书信,才知晓真相。
那一封封书信,都指向一个事实——他消沉是装的,他真正的计划是为了明玉,逼死老子,搞乱阳城。
但逼宫不是小事。不似寻常打仗,带着兵马杀入王宫,砍了亲爹就成。况且他的那个爹,说到底只对明玉母女有亏,于允阳,是有匡复功业的明君,对褚氏,是厚恤隆恩的族主,于江北丶天下,都算跺跺脚都能撼动一方天地的诸侯。
褚策要反,反了还不要明玉背上“离间父子以祸国”的骂名,还想跟她千好万好地过安稳日子,就不得似褚萧玩玩儿戏。需隐秘行动,周密部署,把他爹从根上铲起,丝毫不可有差错。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人。
可他如今人在阳城,不比肃陵。张奇庞辽早已返回,兵马心腹都不在身边,强行调兵,怕是还没开始事迹就败露了。阳城又有规制,王子府兵人数不得超三百。他府中侍卫与府兵略多一些,有千五,也不过自保尚可,要逼宫弑君绝对不够。
他现在是未有所动,乖得像个鹌鹑,所以那徐益郑南老五尚没有针对他。若莽撞反了,顶一个谋反的靶子在身,这三人绝对会遵从王令,带金甲卫丶阳城守备及各王子府兵来攻。那时,他现在手上这点人,根本挑不过。
再观肃陵大营,早有史衡同镇驻,他需谨慎接触,不能说太多。他不愿惊动明玉,也没用安平安朗。只想这回是成是败,是死是活,都他一人承担。他连绝命书都备好,写若是败了,都是他狼子野心,逆暴窃权,被万世不耻,与他妻子无关...她是好女人,只晓得忍,只会以夫为天...
所以这次,他舍近求远,调国北边关军丶匡泰,西南的林之海,大全。令他们点精兵良将,分批分时潜入阳城。再在私库拨黄金百两,打通金甲卫及阳城守备军相关要处。他趁深夜亲手规划入城途径,潜伏方式,各处联络通信节点,做成图纸秘密送出去。
又计划逐一对阳城官吏,各地城令摸底,逐步利诱拉拢,以便事成後稳住大局,防大员城令结党生事。欲结成一张大网,笼住整个允阳,这样一套稳妥做下来,估摸前後约需两月馀。
这期间,他面上消沉,只身彻夜谋划。他能等,能忍,能耐,却要亏待明玉,瞒着她了。她越不明真相,委屈怨恨自己,宫里那位就越安心,他也更能从容行事。
只书房那夜没忍住,看见她,想她,放不开她,强要了她。心中无边的柔情和爱意,却什麽也不能说。喉头泛着苦,意乱情迷间在她耳边承诺:“你是我的妻子,我要你。”
怀中的小人儿顺从着哭了,他就晓得她依旧是爱他的。抱紧这花蕾般的身躯,闻到她耳侧的芳香,他就脱去了一身疲惫,胸中信心更定,这夜里睡得少有的沉。
也就浑然不知,明玉半夜遛出去,看到了他的计划,从此心思千结,又幸福,又凄凉。
他反了,然後呢?
原以为他不动的时候,明玉心里恨,各样逼他。发觉他真在做了,忽又心软,开始为他担忧,後脊发凉——
这些举措,看着可行,实则每一步如履薄冰。就算成了,他弑父得位,日後难逃馀殃,要麽受讨伐不断,要麽被写进史书里,背千古骂名。不,她不要他这样。
明玉不再和他斗气,静下心想对策,想到了,定要抢在他前头办成,万无一失。
但光有擢恩令还不叫万无一失。天子擢恩,只能叫褚策登王有合法性,却管不得他在王位上坐不坐得稳。明玉这才去找史衡同。
“老爷说,大王将令允阳衰,君侯将令允阳乱,唯娘子高瞻远视,心系允阳将来,要往前再进层天地。无奈大王昏聩,看不出娘子是上天赐福,处处加害于你。老爷看不过去,也为允阳计,决定拥护娘子。娘子有什麽打算,尽管说。”应真真神色陈恳,说得干脆。
明玉惊讶,不想老史如此厚待她,当下拜谢。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说道:“先请大司马紧锁雍关。”
这样,国北边关军就入不得阳城,褚策造不了反,不会打草惊蛇。
“再请大司马令江北大营七日後操演,演习越盛越好,持续十五天,壮允阳军威。”
这样一来,林之海丶大全的人马也会忌惮,暂无法来江北。另一方面,又可麻痹褚铭,让他以为史衡同犹与他一条战线,大举操演是为了震慑褚策。
应真真细听,虽不明其中原因,却不多问,尽数应了。明玉压低了声,说了最关键的一步。
“三月初十,天使将到阳城,宣擢恩诏书。为防大王阻天使入王城,恳请大司马派出肃陵大营十骁将护送,一万人镇阳城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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