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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屏转过身来紧紧地搂住父亲的颈项,啜泣道:“爹爹,您就让我出去吧。每天这样闷在家里,我真的会疯的!上次看潮闯了祸,就是因为我平时太少出门,连玩都不会玩,更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如果爹爹能让屏儿经常出去走走,就不会这样遇事慌张了!”
林润辰轻轻拍着絮屏的后背,温然道:“那以后爹爹有空就带你出去玩,好么?”
絮屏像一条粘胶一般在林润辰怀里扭来扭去,“爹爹每年有小半年都在外地收茶,平时也忙着铺子里的生意,一年统共就那么三五天的空闲,又要陪奶奶烧香,又要陪二娘省亲,若再碰上个刮风下雨的天气,哪里还有时间带我出去嘛!”
林润辰无奈道:“那你想怎样?若让你自己出去,实在太危险了!就算爹肯,你爷爷奶奶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絮屏见林润辰的口气有了松动,忙直起身子,道:“爹爹让我跟郭大哥哥、晨姐姐一同出去吧!他们经常在外面行走,有经验,又有功夫。一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林润辰沉吟了片刻,自语道:“镖局的那两个孩子倒是可靠。”又觑着絮屏,问道:“你倒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办法?”
絮屏扯着林润辰的衣角,腻声道:“爹爹不能带我出去,我只好自己想办法啦!哎呀爹爹,您到底答不答应嘛?答不答应嘛!”
林润辰被絮屏缠得完全无力招架,只得含混答应道:“好好好,我去跟你爷爷奶奶说说看,他们放不放你出去,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絮屏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立刻笑颜如,那几滴泪水就像是瓣上的晨露,晶莹剔透,“三天后郭大哥哥和晨姐姐会去山看梅!我想跟她们一起去!”
林润辰又好气又好笑,蜷起手指,在絮屏的额上作势敲了三下,嗔道:“精灵古怪,哪里有你娘亲半点的优雅端庄?”
三天后的清晨,絮屏如愿走出了林府的大门。天上仍然飘着搓絮般的小雪,街道、树枝、屋顶上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絮屏穿了一件银红色织锦镶貂毛的斗篷,脚上穿一双猩红色翻毛羊皮小靴,走在雪里,格外的娇俏美丽。
郭剑棠和冯苇晨早已一人一骑等在林府门前,见絮屏出来了,双双翻身下马。剑棠指着两匹马问絮屏:“你乘哪一匹?”
絮屏歪着头打量这两匹马,剑棠的一匹高大一些,周身乌黑漆亮的毛,鬃毛很长,梳理得顺顺的,独在眉心有一橄榄形的月白色斑纹,颈上围了一串紫金铃,马头轻轻甩了甩,铃铛便玲玲地响了起来,铃声空远悠长,很是好听;苇晨的是一匹中等个子的枣红马,颈上围了一串银铃,很秀气。
苇晨牵着马儿向前走了两步,道:“屏儿跟我乘吧?”
絮屏笑着摆摆手,指着剑棠的黑马道:“不,我要乘这匹高的。”
苇晨笑道:“你从来不骑马的,头一回骑就骑这么高的,仔细摔伤了,又要绑夹板了!”
絮屏瘪瘪嘴巴,知道苇晨所言不虚,但仍然不死心地望着那匹帅气的黑色高头大马。剑棠见状,呵呵一笑,道:“不妨事,我带着你,跌不着的。”说着抱起絮屏送上马背,絮屏坐在鞍鞯上,问道:“郭大哥哥,这匹马儿叫什么名字?”
剑棠笑着答道:“它叫墨麒麟!”
絮屏于是轻轻抚着马鬃,讨好般地说道:“好麟儿,你可真俊啊!带我一程,别摔我啊!”逗得剑棠和苇晨都乐了。剑棠飞身跃起,稳稳地落在絮屏身后,苇晨笑着摇了摇头,也自上了马,三人两匹马便向余杭方向去了。
余杭山在杭州城北面五十里,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很是愉快。途径白堤,笔直的一道堤上,因大雪天尚无一人,絮屏便央求剑棠带她驰上一程,剑棠也很有兴致,让絮屏抓紧了鞍桥,一抖缰绳,两腿在马肚子上轻轻一夹,马儿会意,撒开四蹄飞奔而出,沿着白堤风驰电掣般地跑了起来。
絮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骑马,马儿飞奔起来,又是兴奋又是害怕,两边堤岸上的树木飞向后退去,只觉得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竟像是要把自己从马上吹卷下去似的。
剑棠在耳边问道:“怕吗?怕就闭上眼睛。”
絮屏高声答道:“不怕!这样爽快的,闭上眼岂不辜负了?”
剑棠爽朗地大笑:“哦?胆子挺大的嘛!我当年第一次骑马,还哭鼻子了呢!”
絮屏嘻嘻笑道:“你诓我呢,我才不信!你那么厉害那么好的功夫,还会怕骑马?我奶奶说,你的英武啊,怕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呢!”
说话间马已奔上断桥,剑棠吁地拉住马头停了下来,说:“咱们在这里等等你晨姐姐吧,她的马慢。”于是两人便立在断桥桥头等苇晨上来。方才苇晨见剑棠带着絮屏催马飞奔,想拦没来得及,便由着两人跑到前面去,自己骑着马慢慢在后面跟着,远远见他们的马停在断桥上了,便加快步伐追上来。远远看着那两人,絮屏是大红的披风,剑棠是银色的鹤氅,骑着乌黑的马,四下里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山峦蒙蒙的,竟像是画中的一般,心中略动了动,转眼到了跟前,便放下了。嘴角带着一缕妥帖和婉的笑意,“你们跑的好快,屏儿可害怕吗?”
絮屏很有些神气,乐道:“原来骑马是极爽快的,怎么会怕呢!”
苇晨有些意外,赞道:“你倒是胆大的。”
絮屏瞪大了眼睛,问:“晨姐姐,郭大哥哥说他第一次骑马还哭鼻子,我说他是骗我的,是吗?”
苇晨哈哈笑道:“呦,你连这个都知道了?这他倒没有骗你,是真的,我听郭伯伯说起过的!”
絮屏愕然道:“真的?我还是不太信呢!”回头看看剑棠,剑棠只是微笑着不语,苇晨接着说:“听郭伯伯说,那时大哥才三岁,郭伯伯把他抱上马,自己还没上去呢,那马不知怎的受了惊,载着大哥兀自奔去了。把大人们都吓坏了,谁知大哥竟自己紧紧搂着马脖子,终究没有摔下来。后来郭伯伯追了上来拉住马,却不知怎么回事,那马竟咬了大哥一口,想是方才越抱越紧,竟把手指伸到马嘴里了,大哥手上吃痛才哭了的。”絮屏这才明白过来,哈哈笑了起来。三人继续说笑着往山而去。
晌午时分,三人到了山脚下,将马寄在山下一家小酒馆里,三人步行上山。刚来到山门口,便觉一股清香迎面扑来。山门边立着一块一丈来高的巨石,上面草书“十里香雪海”。絮屏赞道:“还没见到梅,这香气倒先下山来迎接咱们了!”
进了山门,沿着石径拾级而上,两边都是一棵棵梅树,先是十几排春梅,如今被雪掩满了枝头,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的来到。越往深走,清香越浓,绕过一段山路,径边便都是腊梅了。一树树的金黄灿烂,加上枝头洁白的新雪映衬,冷艳到了极致。絮屏抢身钻进梅林,碰下枝头积雪,零星落在乌黑的头上,伸手揽过一支开满朵的树枝,闭上眼睛凑上身去嗅那香,许久方才睁开眼睛,回头对郭冯二人叹道:“这梅香伴着雪气,真可谓是冷香透骨。我家园里也有几株腊梅,却远远不及这里腊梅的这样醉人。”
苇晨轻巧地笑了一声,“你家里总共不过十来株梅树,怎及这里十里海的香气浓呢?”
絮屏摇头道:“晨姐姐错了,这香并不是越多越浓越好的,的好坏,是要看是否有灵气的。我家的梅,虽说浇的也是虎跑的泉水,但是树种在宅子里,有院落屋檐重重阻隔,极少能吸收天地精华,每日又要吸进许多人畜的污浊之气,怎么比得上这里的?畅然生在山坡上,尽收天地日月精华,又与鸟雀为伍,远离人群,最是有灵气的,所以香才更加沁人心脾的。”
剑棠抬了抬眉毛,叹道:“小小年纪,评论起来倒是煞有其事嘛!”说着同苇晨相视一笑,苇晨拉过絮屏的手笑道:“真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比我们这些武枪弄棒的粗人高明得多呢!”
絮屏被说的不好意思,红了脸低下头轻声道:“我不过见到这么好的梅,一时忘情瞎说的,姐姐偏来取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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