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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道夫妇还没答应,絮屏在门口已经听到,忙跑进屋里道:“好好好!爷爷奶奶去吧!我也要跟着看小弟弟去!”王曼妮一把搂过絮屏,笑道:“这个丫头,刚刚还在哭鼻子,这会儿又淘气了。”
林夫人见絮屏又恢复了之前的快乐性情,放心地笑道:“你大伯并没有邀你去苏州,你倒恬着脸闹着去。”信使见絮屏进来了也赶忙行了礼,这信使往常苏杭两地跑惯的,对林府上下都熟悉,这时便陪笑道:“姑娘别急,大爷原是再三嘱咐过的,姑娘上次去苏州已经三四年了,此番定要请姑娘一同去苏州过年的,小的方才只顾给老爷太太报喜,一时竟忘了。姑娘莫怪!”絮屏听了面露得意之色十分欢喜。
一时那信使下去休息了,祖孙四人便商量着动身的时间,因时已腊月中旬,林润辰去办茶原定过两天就要回来了,因此决定三天后动身,可以赶在腊月二十五之前到苏州,路上也不必太过匆忙。于是便一面命去打金锁金项圈等庆生之物,一面忙着派人打点行李及压岁红包。絮屏也拿了些贴己银子命秋菱去买些礼物带去。
待安排妥当,林夫人问絮屏:“碧莲这丫头今日这样放肆,我原说要严惩的,你姨奶奶的主意本也不错,可以好好地教训教训她,给你出口气。你怎么反给她求情?”
絮屏经过苇晨的劝说,早已看开不再因为中午的闹剧而介怀,盈盈笑道:“今天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碧莲不过是护着二娘,就像秋菱护着我一样,虽然打到我,也是她眼错了准头。,若是真的在马房里吊三天,只怕会要了她的命,原为了一些小事起的争执,若是因为我闹出人命,我心里也是不安的,往后在同一个屋檐下,跟二娘就更不好见面了。”
林夫人看着絮屏,眼中尽是慈爱,嘉许地点了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倒也是难得。难为你这样小的年纪,竟有这样的心胸。”
絮屏低头摆弄着裙边的缨络,不好意思道:“我原本也觉得十分委屈,是晨姐姐劝我,我才想通的。”
林夫人轻挑了一挑眉毛,忍不住点头,道:“镖局的这个姑娘果然和寻常走江湖的人不一样。不仅识礼数,更识大体。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若有她常常作伴,我倒是很放心。”想了想,又埋怨道:“对了,听秋菱说,你去你二娘的院外折夹竹桃,是因为脚伤复了?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儿!脚伤复,可大可小,为什么不去请大夫?偏偏自己跑去折夹竹桃。那夹竹桃的药性如何,你懂吗?万一弄巧成拙可怎么办?明天一早我还是派人去给你请大夫来瞧一瞧。”
絮屏见林夫人问起自己的脚伤,忙故作轻松地跳了两跳,道:“没有奶奶想得那么严重!不过是在雪地里走得久了,有些受寒。刚才晨姐姐已经带了吐蕃的红油给我,对我的伤势最有效的。奶奶就别担心了。我之前不告诉您,也是怕您担心。”
林夫人没好气地伸手点了点絮屏的额头,道:“怕我担心?你是怕我不让你再出门吧?”
絮屏见被林夫人一眼看穿了心思,也不好意思起来,撒娇道:“奶奶若是总为一些小事就不让我出门,往后我有什么事儿可就更不敢跟您说了!”
林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道:“你娘给你的名字还真没取错。你就是一朵小柳絮,总想着四处游荡,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你这样野的性子,看将来谁敢娶你!”
絮屏羞得满脸通红,一头扎进林夫人怀里耍赖道:“没人敢正好,我便可永远陪在奶奶身边了。”
林夫人笑着搂住絮屏,眼神中满满的尽是慈爱与怜惜。
又过了两天,林润辰办茶叶回来,林永道交代了一番,便带着林夫人,王曼妮和絮屏启程去苏州了。临行前絮屏去乾坤镖局向苇晨辞别,见剑棠尚未回来,只能托苇晨代为告别,说是两三个月就回来,并约定了明年春天同去踏青。
临到年下,因为生意清淡,林润辰提前几天就关了铺子歇业,把伙计们都放回家过年。又因为林永道夫妇带着絮屏去了苏州,林润辰索性把府里一大半的下人也都放了假回老家去,一时间林府里清净了不少。
年三十这天,杭素云从早上起来就在厨房里忙活。碧莲在一旁帮着摘菜,问道:“虽说下人们大多放假了,可二爷还是留了两个厨子,准备一顿年夜饭还是够用的。二奶奶何必亲自下厨?”
杭素云把一盘搓好的肉丸子下进锅里,盖上锅盖,又去看着蒸鱼的火,“难得家里人少,润辰又不用去铺子里忙。我正好亲自下厨烧一些他喜欢的菜,就我们两人安安静静地过个年,不是很好?”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准备妥当,杭素云便派碧莲去请林润辰。林润辰来到杭素云屋里,见桌上满满地摆满了各式菜肴,眉头微皱,道:“就咱们两个人,怎么烧这么多的菜?吃不了都浪费了。”
杭素云替林润辰斟了一杯酒,道:“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毕竟是过年,图个热闹罢了。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一些。”说着夹了一筷鱼在润辰碗里,笑道:“腊月里西湖湖面上结了冰,捕鱼的在湖面上凿个洞,用钓竿等上一整天,也不过钓到两三条三四两的小鱼,若是像这条这样一斤出头的,就更难了。”
林润辰吃了一口鱼,问道:“今天这鱼不便宜吧?”
杭素云有些得意地答道:“这是自然。平日十文钱就能买一条,今天这条鱼整整翻了三十倍,要三百文呢!”
林润辰放下筷子,看了杭素云一眼,道:“贵这么多,你倒舍得买!”
杭素云不以为然,道:“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钱。又是过年,何必过得扣扣缩缩的。”
林润辰又盛了一勺龙井虾仁,尝了一口,有些惊讶,“这是用上等的雨前茶炒的?”
杭素云点点头,眉梢一挑,道:“你是茶叶行家,果然瞒不过你。”
林润辰叹了一口气,道:“好几两银子一两的茶叶,拿来做龙井虾仁,太奢侈了。”
杭素云有些不乐意,“你一年到头在家也吃不了几顿饭,好不容易一起过个年,我从早忙到现在做了这一桌子你喜欢吃的菜,一句好话没落照,尽在这钱上跟我计较。你若是嫌贵,这顿饭算我自己拿体己银子出来办的,总行了吧?”
林润辰郁然吁了口气,道:“不是谁出钱的问题。只是就咱们两个人,实在不用这么铺张。”顿了一顿,又道:“算了,难得你肯亲自下厨,又辛苦了这一整日,我就不多说了。”说罢端起酒杯呷了一口。
两人低头吃饭,杭素云时不时挑起个话头,林润辰总是短短的一两句话就给收了尾,于是只剩下窗外腊月的风,呼啸凛冽,与屋内炭盆里偶尔出的哔哔啵啵的爆炭声交相辉映,倒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一般。
吃了一会儿,林润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我刚才进来时,好像看到你院子里的夹竹桃少了好几棵。尤其是靠井边的那片,像是被砍掉了。怎么回事?”
素云的目光在润辰脸上轻轻一转,若无其事地答道:“前些日子雪大,压折了好些枝杈,乱糟糟地横在院子里不像个样子。我就叫匠来把压坏的枝条都砍掉了。这些枝砍掉已经十多天了,你此时才现,可见你有多久没到我屋里来过了。”
润辰盛了一碗鹿茸野鸡汤,轻轻吹着热气,也不抬头,只道:“铺子里的事儿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爹娘带着屏儿去了苏州,府里的一摊事儿也得我来过问,我哪里分得出身来?”吃了一口汤,点头赞道:“这汤你倒是真的下了功夫,熬得极为鲜美。”又道:“那些夹竹桃被雪压坏了也是可惜。等到开春了,叫匠再移几棵过来。”
素云暗暗咬了咬牙,脸上却一丝也没有露出来,笑盈盈地又替润辰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温和道:“既然喜欢就多喝一碗,这汤我炖了一整天呢。至于那些夹竹桃,坏了就坏了,也不用再麻烦匠移植了。我院子里这些种了这么多年,我也有些看得厌了,想着你是喜欢竹子的,不如改种些竹子也不错。”
润辰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汤,咂咂嘴,道:“你从前不是不喜欢竹子吗?我生意忙,少来你这里,不用特地为我种竹子。女人家的院子里,还是多种些比较好。”
素云嘴角堆着温顺的笑意,答道:“那就等开春了再说吧。”垂在桌下的双手却是紧紧握着拳头,尖尖的指甲戳着柔软的手心,留下一个个绛红色的弯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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