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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棠沿着马车被劫的方向追出十几里地,远远地看到了絮屏的马车。马车胡乱横在路上,拉车的马在路边悠闲地低头吃草,他赶上前,挑起车帘,车上只剩下絮屏随身的行李,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再看周围,荒草丛生,杳无人烟。剑棠脸色大变,跳下马来,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堆乱草里找到了一只葱绿色的绣鞋。他捡起鞋子看了看,认出是絮屏的鞋,心里咯噔一下——絮屏的鞋子怎么会落在这里?莫不是已经遭了毒手?再仔细地翻看,见鞋子虽然沾了一些尘土,但并没有血污,才略松了一口气。拨开半人高的荒草四处再找寻,在不远处现了一条被荒草覆盖了的小路。
剑棠犹豫了一瞬,决定沿着小路向前追。又追了一二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茂密,抬头向上望去竟望不到天。树林里出乎寻常的寂静,只偶尔传出几声乌鸦的鸣叫声,凄厉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看不出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
剑棠正在犹豫会不会追错了方向,忽然瞥见在树林的的边缘的衰黄草丛里有一抹鲜艳的绿色,急忙上前一看,果然是絮屏的另一只绣鞋。他捡起鞋子,心中更是忐忑不安。看来方向并没有追错,可究竟是什么人绑架了絮屏?又为什么会绑架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女孩儿?此人带着絮屏一路跑来,都没有落下一点足迹,可见此人的身手绝非泛泛之辈。絮屏在他手上,安危究竟如何,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剑棠定了定神,絮屏如今生死未卜,必须尽快找到她才行。沿着鞋子所在的方向追进树林,心中喊着:“屏儿,你千万不能有事!再坚持一会儿,等我来救你!”
疾奔了一炷香的时间,树林的树木渐渐稀松了,透过树枝的缝隙远远的隐约能望见一角寺院的飞檐。
走进山门,只见这座寺庙前后三五间殿宇,庙里却没有一个人。寺庙四周杂草丛生,院墙倒了一边,残砖断瓦胡乱散落在地上,老鼠和野兔时不时在一片狼藉中钻进钻出。显然已经废弃了许多年。断垣边树皮龟裂的老柳树上几个硕大的鸟窝,几只乌鸦不停地聒噪着。树下有一口井,井台上斑斑点点地都是鸟粪,木制的轱辘看起来还挺结实,而轱辘上的铁链已经有些生锈了。
走近正殿,只见正殿门上的牌匾已经掉落了一个角,斜挂在门庭上,在风中摇摇欲坠。大殿柱子上的红漆也早已脱落殆尽,蒲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土,大殿里供奉的观音菩萨身上的油彩早已斑驳,然而仍然看得出菩萨慈祥庄严的面容。
剑棠在寺中里里外外寻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此刻日已西垂,血红的残阳透过窗户照进庙宇,耀眼至极,越让人心中烦乱。他犹豫着是不是该换个方向去找,可心中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牵扯,觉得这座废庙很不寻常,絮屏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他在庙前的台阶上坐下,思考着这座废庙到底有哪里不对劲。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庙前的空地上老鼠们来回乱窜,树上的乌鸦也时不时地飞下来和老鼠抢食吃。看了一会儿,忽然心中一动,上前赶走了乌鸦和老鼠,低下头仔细地查看砖石小路两旁的草丛,果然,在草丛里掉落着小半个干饼——正是今天中午镖队的午餐,再找,柳树下也有一块。剑棠心中一阵狂喜,看来之前路上的鞋子并非絮屏无意落下的,而是在给自己留下线索。刚离开杭州的时候他不过随口告诉她镖师们会沿路做下标记以备自己人寻找,没想到她竟然记下了,而且用得恰是时候。既然能留心做下记号,看来絮屏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剑棠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只是她现在究竟被抓到哪里去了?
剑棠在柳树周围又仔细地搜索了一遍,没有再现任何线索。正在着急,忽然听见有马蹄声由远而近。他急忙闪身躲在柳树后面,暗中监视着院外的动静。不一会儿,一批枣红马来到了废庙门前,骑在马上的人背着光,看不出容貌,但从夕阳勾勒出的身形看来,剑棠一眼认出,是苇晨。
剑棠从树后现身出来,唤了一声:“小晨!我在这里!”
苇晨听到剑棠的声音,如释重负般地跳下马迎上前来,“大哥,可追上你了!怎么样?屏儿找到了吗?”
剑棠摇了摇头,“还没有!”见苇晨满脸是汗,脸颊通红,微微喘着粗气,便知道她是一路纵马而来。于是问道:“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镖车呢?”
苇晨从袖子里扯出一条手帕擦汗,四面观察着废庙,答道:“那群贼人原来意不在那五千两银子,我追了没多远,就看见镖车被弃在了路边,抢车的人早已不知去向。没多久胡镖头来了,我便和他一起把镖车送回原地和兄弟们汇合。现在胡镖头押着镖车先进城去了,我不放心你和屏儿,就先沿着你留下的记号追来了。大哥,你看得出这伙人是什么来头吗?为什么要绑架屏儿?”
剑棠伸手紧捏眉心,声音有些沙哑:“这我也没有想明白。屏儿是第一次来山西,又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除了她的家人,应该没人知道她和我们在一起。屏儿从小到大都被关在府里,很少能出门,究竟是什么人会和她结怨?”
苇晨从马鞍桥上解下水袋,递给剑棠,“追了一路,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剑棠无心饮水,摆了摆手,靠在柳树上打量着井台,“屏儿很聪明,沿路留了一些线索给我,让我能够一路追到这里。可是现在线索断了,不知道接下去该往哪里去找。眼看天就要黑了,晚一刻找到她,她就多一分危险。”声音里凝着十分的焦急和担心。
苇晨低下头,轻咬下唇,“都怪我欠考虑,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际。若不是我冒失去追镖车,屏儿就不会被劫走了。”
剑棠轻叹了一口气,温言安慰道:“贼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既然意在掳人,即便你一次不中计,他们也会想出第二条奸计诱你上当。况且他们就是利用了我们最重镖物的心理弱点,以镖车为饵,不上当真的很难。”说着拍了拍苇晨的肩膀,道:“别想这些了,你心细,快帮忙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线索。”
苇晨喝了一口水,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仔细地在庙里观察了一圈。最后回到柳树下,踌躇说道:“里里外外看起来,似乎只有这口井有些不对劲,可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剑棠紧皱着眉头,道:“我开始也觉得这口井有些古怪,以为是一眼枯井,可看下去,下面又是有水的,我便一时没了头绪。”
苇晨走上井台,探头往井里看,果然如剑棠所说,井虽然深,但是的的确确有水光反上来,水波粼粼,不但绝不是枯井,而且水还不浅。
苇晨一面想着,一面拿起井台边的水桶研究,“这个水桶还有些湿,像是不久前刚打过水。这座寺庙如果真是已经废弃的,怎么还会有人来打水呢?”说着随手把木桶放在井栏上。井栏上长满了苔藓,木桶一滑,掉进了井里。水桶向下坠落,带动轱辘飞转,缠在轱辘上拴水桶的铁链哗啦啦地响起来。
剑棠和苇晨相视一眼,都想到了些什么。苇晨抢先说道:“那么小的一个水桶,装满了水能有多重?两三斤罢了,怎么会用铁链拴着?以这口井的深度,单这条铁链子就要十余斤,有谁会傻得用这么粗重的铁链子打水?”
剑棠点头应和道:“除非这根铁链不为吊水,而为吊人!”这一个关节想通了,剑棠断定絮屏就被虏进了这口井里,纵身跳上井台,攀着铁链就要下井。
苇晨一把拉住剑棠,急道:“可是这下面都是水,人怎么下去呢?这下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你就这么下去了,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
剑棠拍了拍苇晨的手背,微微笑了一笑,道:“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留在上面也好有个接应。只是下面不管生什么,都不要下来。你自己在上面也要小心,有什么状况不要硬拼,小心应付。”说着攀着铁链踏着井壁慢慢坠到井里。
剑棠沿着铁链慢慢向下滑,借着外面的天色,一开始还能看见井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再往下就越来越暗,很快就全黑了。他从怀里摸出火折晃亮,仔细查看着井里的情况。这口井从外面看来没有什么特别,可实际上却像是个葫芦,越往下越宽敞。到了接近水面的地方,已有一丈多宽了。
剑棠一手牢牢地攀住铁链,一手举着火折,借着铁链来回的晃动去踩踏四周长满青苔的立壁,希望能现一条出路,可惜踩了好几圈也没有现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剑棠心中不甘,使劲晃动铁链,想增大铁链摆动的幅度,用手再去探查,可这样一来便无法举着火折,于是便熄灭了火折放进怀里。等他的眼睛适应了井底的黑暗时,他忽然现从一面立壁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几缕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三尺见方的轮廓。
[1]黑道人物或是绿林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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