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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问心(第1页)

清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柔和而温暖。窗外早起的鸟儿唧唧啾啾地叫着,呼朋唤友出去觅食。

剑棠被欢快的鸟叫声唤醒,慢慢地睁开眼,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明亮的屋子里,床铺温暖柔软,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被仔细地包扎好。苇晨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斜倚在床栏上打盹,鼻息轻柔均匀,晨光淡淡地洒在她的脸上,更显出她的温柔和亲切。

他依稀记得伤口疼得钻心时,有人轻轻地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替他按摩穴位缓解疼痛。剑棠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他知道苇晨一定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心中感激不已,不忍心吵醒她,便静静地躺着。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苇晨醒了。现剑棠正温和地望着自己,高兴得一下跳起来,“大哥,你醒了?可吓死我了!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伤还疼得厉害吗?”

剑棠平静地望着苇晨,微笑着说:“好多了。我睡了多久?”

苇晨紧紧握着剑棠的手,仿佛是怕他又昏睡过去似的,“整整十天了。鞭伤倒还是其次,用些上好的伤药就能止血愈合,要紧的是背上的伤,断了三根肋骨,左边的一根刺进肺里,若是再偏半寸……前几天你一直高烧不退,药也喂不进去,还时不时地吐血,不停地说胡话……”说到这里,忍不住红了眼眶,说不下去了。

剑棠轻轻地拍了拍苇晨的手背,安慰道:“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躺在这吗?你放心,我的命硬得很,不会轻易就死了!”苇晨连忙伸手按住他的嘴,嗔道:“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又这样口没遮拦,什么死了活了的,也不知道忌讳。”

剑棠毫不在意地笑笑,“好吧,你既然忌讳,我不说就是了。”

苇晨用帕子按去眼角的泪水,起身去给剑棠倒茶,“你先喝口茶吧。”

剑棠在苇晨的帮助下微微欠起上身,喝了两口茶,四周打量了一番,问:“这是哪里?”

“这是太原城里的福来客栈。”苇晨放下茶杯,扶着剑棠在枕上躺好,“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熬点粥来。这些天你一直昏睡着,几乎喂不进什么东西去。吃药也是吃半碗漏半碗,水米更是吃得少。总算你醒过来了,赶紧多吃一些。”

剑棠眉间溢出感激的神色,“你别忙了。我受伤的这些日子,你一定都没休息好。你先去好好睡一觉吧,我这会儿还不饿。”

苇晨亲切的笑容中带着剑棠最熟悉的小小固执,道:“守了你这么多天,也不急在这一时了。先让你吃完了,我再去休息也不迟。”

剑棠知道苇晨的性子,这些年来,被苇晨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已成为他的一种习惯。于是他便不再坚持,只是看似顺口地问了一句:“屏儿怎么样了?”

苇晨原本轻快的脚步瞬间凝滞了下来,她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转回身来,说:“昨天胡镖头带着大部分兄弟回杭州去了,屏儿见你的伤势已经稳定,又退了高烧,便跟着胡镖头一起回去了。”顿了一顿,又说:“屏儿这次受惊不小,已经没有心思再沿途游玩了,她也怕留在这里影响你养伤,所以就先走了。”

絮屏提前离开,让剑棠有些意外,但想想这一路上他的确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吃了不少的苦,又差点丢了性命,她心灰意冷想要早些回家,倒也在情理之中。只得淡淡一笑,道:“胡镖头护送她回去,我倒也放心。”语气中毫无遮掩地透着几丝遗憾。

苇晨煮好了粥端进来时,看见剑棠正左顾右盼着像在寻找什么,无奈他重伤在身,行动不便,连翻身都有困难,只是用手在能够得到的范围里摸索着。她连忙几步赶到床边,关切地问道:“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拿。”

剑棠看见苇晨,迅地收回手来躺好,呵呵笑了两声,将尴尬掩饰了过去,“哦,没什么。”又夸张地提气闻了闻,道:“你煮的什么粥,好香!”

苇晨疑惑地看了看剑棠,扶他坐起来,在身后垫好几个枕头,“不过就是普通的菜粥,你是饿得厉害了,所以闻到什么都觉得香!”说着一勺一勺地喂他吃完,又扶他慢慢躺下。

“一会儿过了晌午,医馆的大夫会来替你复诊。你先睡一会儿吧。”见剑棠眼神有些心不在焉,苇晨凝神片刻,走到桌前取过一只竹盒,轻轻地放在剑棠枕边,一言不,收拾了碗筷便出去了。

剑棠看见竹盒,心里不由得百感交集。望着苇晨疲惫的背影,剑棠满心的愧疚。可是,他该怎么做?他该不该告诉苇晨,他心里的那个人其实是絮屏?苇晨从懂事开始,就毫无保留地对他好,虽然谁也没有明说,可他知道苇晨对他的情谊绝不像他以为的兄妹之情,尽管他常常暗示她,她却总像是没有听懂,依旧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她全部的真心。他的心思,苇晨总是一看就能明白。可是这样的明白,对她也许并不是好事。她知道他是在找这个竹盒,也知道竹盒里装的是絮屏的小像。她临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他却能猜到,她会是怎样的一种心痛。

剑棠知道,他早晚有一天,必须告诉苇晨。可是他该怎么跟她说呢?其实她心里是知道的,不说,她只会继续装傻,麻痹自己;说了,他怕她一时间会无力承受。他呆呆地躺在床上,思绪在说与不说之间来回游走。重伤之下元气大伤,仍是觉得疲倦,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轻快许多。没有了笨重的镖车,也不用时时高度警戒,但所有的人的脸上都没有平常交了镖之后的轻松。这趟镖,五千两现银,虽然是一分不差地送到了目的地,可是少局主郭剑棠重伤,乾坤镖局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挫败了。

胡风一路上仍然板着脸,仿佛是千年不化的冰山,没有任何表情。除了“走”“停”,他几乎不多说一个字。只是镖队歇脚的无论是饭店还是客栈,都比去程时干净讲究了许多;路上休息的次数也多了一些。

絮屏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镖队走她便走,镖队停她便停。除了吃饭、住宿,她几乎都不下车。她怎么都想不通,在井底下,明明郭大哥哥还能笑着对她说他没事,怎么胡镖头背他上来的时候,他就完全不省人事了呢?在井底下,剑棠嘴里时不时地漫出一些鲜血,她已经以为是很多了,可是当他从井里被背上来,一大口一大口向外喷血的时候,她才知道,之前的那点血根本算不了什么。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的血,浸湿了他自己身前的衣服,也浸湿了胡风的后背。

当太原城里医术最高的大夫从剑棠的屋里出来,摇着头说自己无能为力,回天乏术的时候,她不相信地冲到剑棠的床前,看着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原本璀璨得仿佛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一样的眼睛,那样紧紧地闭着,她突然害怕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看见苇晨跪在大夫面前,不停地磕头,不让大夫走,额角都磕出血来,求他无论如何再想想办法试一试;她看见胡风一掌击碎了身边的一张桌子,木屑扎得他满手都是血,他用沾满木屑和血污的手拦在门口,铁青着脸不许大夫离去。她趁着苇晨和胡风挽留大夫的空当,跑去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财产——雇车行车夫还给她的一百两银子;父亲托苇晨带给她的五百两银票。她还觉得不够,又摘下自己的碧玉簪、蓝宝石耳坠、翡翠镯子,一股脑地塞给大夫。终于,大夫无奈地回到剑棠的床前,重新替他把脉,翻看他的眼仁,犹豫再三,写下了一张药方,最后仓惶地逃了出去。

药方虽然开出来了,可是剑棠却一口也吃不进去,不仅吃不进药,还在不停地吐血。她心里害怕极了,她怕郭大哥哥会像她娘亲一样,就这样离去了。

苇晨没日没夜地煎着药,为了让剑棠能吃进去半碗药,她要连续煎五六副药。煎药的炉子一刻都不停。苇晨每天不是在给剑棠喂药,就是在院子里煎药。絮屏想去帮忙,苇晨都冷着脸说不用。她知道苇晨是在怪她,她也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任性要跟来?郭大哥哥都说了,押镖不是游山玩水,说了会有危险,她为什么不听话?如果她乖乖地听话回去了,就不会被人绑架;她自己倒霉被绑架了也就算了,那是她任性的代价,她为什么还要自作聪明地留下什么线索,让郭大哥哥一路找来?娘为了生她死了,郭大哥哥为了救她,也快死了。她的命难道都要别人用命来换才行吗?看来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也许她走了,别人才会安全一点?

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她不敢顶撞苇晨,只好偷偷地在苇晨给剑棠喂药的时候,跑去帮忙看着炉子上的药,如果火不够大,她就往炉膛里添两块柴火,再使劲儿扇扇扇子;或是在苇晨煎药的时候,偷偷跑去看看剑棠,有时替他换一块凉手帕放在额头上降温,有时用手轻轻地抚平他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的眉心。她不敢多逗留,估摸着苇晨快回来了,就迅地逃开。直到第七天,她以为苇晨去煎药了,悄悄地溜进剑棠的房间,刚在水盆里搓着手帕,不料苇晨回来拿东西,她来不及躲开,遇上了。

她以为苇晨会赶她走,她怯懦地把绞干的手帕放在剑棠的额头上,低着头想要出去。却没想到苇晨伸手拦住了她。她惊慌地抬头望着苇晨,却意外地现,苇晨的眼里竟然没有半点怨恨和责怪的意思,她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屏儿,你想做你郭大哥哥的媳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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