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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第1页)

第124章

“阿妍,舅舅带你回家好不好,阿妍……”卫广看着混着雨水瘫坐在那里的卫长明明是那麽的无力却还是紧紧的握着那门上的栏檐不愿松开,她是那麽的渴望见到曹襄,陪在他的身边,可无论她怎麽叩门,那扇门终究是不愿为她打开。

卫广的一声回家更令她的抑制在眼框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更是用力的叩门,“襄哥哥,我是阿妍,你不要我了吗?不要我了吗?”那声声泣血的悲意是她无法控制的恐惧,她害怕他就会这样离开自己,更害怕自己陪不了他最後一程。

自从平阳侯倒在道观被送了回来之後,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清醒之後的他明明是第一时间问的就是卫长的去向,那眼中担忧是如此的明显,可当卫长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隔着那扇门的时候,他却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她了,深感时日无多的他终究是再也不能给她快乐,靠在那里的曹襄眼中早已是溢满了难干的泪痕,从卫长从她身边跑开而他无力去抓住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保护不了她了,他不愿见她,是他终究是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苍白难堪的病容,更不愿在她的心里留下一个永远难灭的印象,他不愿往後馀生卫长回忆他的时候全是在病榻上的愁容,他一直精心呵护的卫长,一直以来爱惜不已的卫长,应当是一辈子天真灿烂了,她向往的始终是盖世英雄,自己已然是给不了她了,又怎会愿意在她的心上在添一把伤,让她见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让她和自己一直面临即将到来离别的痛苦,他从来舍不得她留一滴泪,由来都是舍不得的,他害怕她流泪的样子,更害怕的是自己无力为她拭泪,他是她的一生难安的牵挂。

无论卫长如何哭求那扇紧闭的门都不曾为她打开,她那撕心裂肺混着风雨声的敲击声犹如一道道钝刀狠狠刮着曹襄的心,当真是一扇门生死两不顾,他的双手早已是握成了拳狠狠的攥住被角,却是紧抿着嘴唇不愿出声,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平阳公主,再也看不下去面对这样的曹襄,她是斥责却又无力,她向来是强势的,可偏偏自己的儿子却是不像他,永远都是那般的寡言,也许她从来就不曾看透过这个儿子,曹襄一句无力的,“阿母觉得今日若是躺在自己的是父亲,他会怎麽做?”终究是让平阳停了脚步,她的脑中何尝不是流露出了一丝久远的回忆,她怎就忘了他们父子都是情深不寿之人,只是曹襄比起曹时更为有过之而无不及,曹襄背过身去迸发的眼泪是那般的无能无力,“阿母,若是将来有了意中人,放过她好吗?”

平阳久未言语,何尝不是心痛,那可是她唯一儿子啊,卫长的一声声哭求终究是累了,无力了,终究是卫广再也不忍心,带着她回宫了。他恨,恨自己,也恨死的如此简单的李长生,更恨江充,一路上他都是将卫长紧紧的揽在怀里,为她轻唱着儿时的歌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他心疼那样的曹襄,更心疼那样的卫长。

而刘彻的自从那日之後便是极少再来椒房殿,卫子夫面对一日比一日憔悴的卫长,心里又何尝是种滋味,她也曾去过长平侯府,见过平阳公主,可平阳公主那般以泪洗面强装安稳的样子,令她意识到,那个生命即将流逝的人是她的儿子,与他相依为命二十馀载的儿子,那刻她又如何能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太医令一日比一日的摇的更厉害的头,都在无情的宣示着他的生命在流向尽头。

嗷嗷待哺的幼子,即将离去的丈夫,这一切的一切对卫长而言都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终究还是卫广见不下去将她强送回了椒房殿,那般落寞孤寂的样子犹然令卫子夫心疼不已,也只有到那时她方才有些後悔当初是不是不应该由着卫长而来,如今的伤痕满身她该是有多少难受,当卫长紧紧的攥着她的袖子哭着问她,“阿母,阿母,他是不要我了吗?不要宗儿了吗?”那种无助的样子,曹襄不愿让她沉浸在往後没有她的岁月,宁可伤她一时,带着对自己的恨方才更能好好的走下馀生,可她终究是忘了,那个她骨子里的执拗又岂会如此甘愿忍下,“我没有,我没有……”那种哀伤为那个冬天更是平添几分萧瑟之意,若不是江充当初给他吃的那些丹药虽一时有效,却终究是摧毁了他本就薄弱的底子,他又怎会难以挨过这个冬天。

卫子夫静静的抚过她的发梢,却终究是什麽都说不出口,她终究是没能避免那个结果,曹襄的消亡更是加深了她心中的担忧,难道真的人力难以胜天吗?她当真会让那个尧母门发生吗,躺在自己怀里无助的卫长,刚刚新婚的阳石,灿烂如花的诸邑,还有那个视刘彻如天的太子,远在朔方难归的霍去病,她以为一生那麽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等,却谋划一切,可一场又一场的无情现实告诉她,她的儿女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今天的卫长,明天会不会是阳石,是诸邑……她纵使带着记忆重生又能如何,她的一生终究是依附在刘彻身上的,无可避免的儿女会成长,将军会老去,她做不到,她的兄弟更是做不到杀天子而立太子,正是这种与生俱来的亲情和忠诚才是卫家的立足之本不是吗,她的脑海里划落过了无数的支离破碎的回忆,那麽凄凉却又曾经是那麽的幸福。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卫子夫亦是为她唱起了那首歌谣,一下又一下的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在自己的怀里含泪而睡下,方才为她盖上锦被,缓缓的阖上门,双目灼灼的盯着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未央殿,“走吧,我们去趟未央殿。”也许正如刘彻所言,由来都是他在低头,他若是不主动,卫子夫定是把自己圈在自己的圈子里不闻不问,以前也许可以,可是江充的来势汹汹,鈎弋的愤然崛起都在提醒着她,她不能让尧母门的事情发生,更不能重演当年的巫蛊之祸,那种结果刘彻承担不起,她亦是承担不起,整个卫家亦是承担不起。

可当她行之未央殿的时候却是得知了刘彻不在,而在鈎弋宫的时候,那种失落终究是可想而知,“皇後,我们回去吗?”阿陌轻声的询问着站立在那里久不言语的卫子夫,却见卫子夫摇了摇头道,“阿陌,这雪下的够大的,陛下向来怕凉,拿过暖炉我们去趟鈎弋宫吧。”她迫切的想要见到刘彻,不等阿陌阻拦,她便是一步一个脚印踏了出去,任由自己被落下的雪花覆盖,“皇後,这又何必呢?”而她只是不言,等真正到了鈎弋宫她已是冻得不行了,却还是强壮镇定不愿显露,“皇後,我让人去通禀一声吧。”卫子夫却是拦住了她,“等等……”指了指那个明眼一看就是个下等侍女的人在阿陌耳边附了几句,却是阿陌很是为难的摇了摇头,似是不愿意,直到卫子夫皱起了眉,佯装怒意,她才悻悻的去了。

果不其然她们主仆二人在门外侯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天色都快昏暗下来都不见有人出来相迎,阿陌更是几次三番欲劝阻卫子夫离开,都是被她拒绝了,她偏要侯在这里,更是让她几次三番去催着那个下等侍女,直到哈欠连连的春陀从温暖的内殿走了出来打了个寒颤,便是看见了一身是雪的卫子夫,他还当自己眼花了,拼命的揉了自己的眼睛几下,直到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卫子夫,一下就是慌了跌跌撞撞的跑向她,赶忙为她扫雪,“皇後啊,您这是做什麽啊?怎麽也不让通禀一声啊。”

阿陌没好气的道:“还没通禀呢,皇後可是遣人通禀了不下五次了,足足站在这里快一个时辰,都被人要求候着,可不是,如今这鈎弋宫的派头可是比椒房殿还大啊。”

“阿陌……”卫子夫的呵斥声都是带着颤抖,“她不懂事,你莫与她一般见识,今日大寒,陛下向来畏寒我有些担忧,特地让太医令煎制了驱寒汤,不过估计都凉了。”卫子夫似是有些委屈,“还有这个特制的手炉,里面装的都是一些活血的药材,有劳你带给陛下,我这就回去了。”

“这,奴婢还是去和陛下通禀一声吧,您且等等可好。”春陀更是委屈啊,要是让刘彻知道卫子夫在大雪里站了一个时辰,他怕是能毁了鈎弋宫,卫子夫却是摇了摇头,“有劳您了。”

“皇後,好不容易可以见到陛下,您怎麽又?这不是白站了吗”阿陌似是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的追了上去。欲速则不达,卫子夫深谙此理,“阿妍该醒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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