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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2日晚上九点,东城区的商业大厦顶楼。
Lina最近在同行中变成了拼命三娘的存在,人家在计划年终的旅行,她就天天加班,此时的她在茶水间泡着今天的第四杯咖啡。她的顶头上司这几天十分麻痹工作,一向还算平易近人的魏总变得阴沉威严。除了年会的安排,还亲自搞起开年的计划安排,也不管负责的手下们擦着满头的汗跟前跟後。
她走过刚熄灯的办公室,透过拉起的百叶窗看到坐在总裁办公室的男人,正对着手里的文件发呆。
平安夜的前一天傍晚,魏清正在吃饭,门铃响了。
魏清打开门,扑面的寒气迎来,路边的树木凋零,一阵风刮过,路面风干僵硬的树叶被吹着滚下坡去。
“那个,我老板给你的。”肖杰说完,将手里的一个宴会请柬递给魏清。
魏清接过,门前的後排车窗关闭,不过因为天色已经变黑,所以可以看到车内的人正侧着头看向他,与他视线相接了一会儿,车里的人才知道他可以看到里面,猛地转头看向了前方。
“谢谢,你帮我告诉他,我可能没空去了。”魏清垂下视线,看着精致的请柬,手指缓慢摩挲着仍带体温厚纸片。
“那个,”肖杰凑近,欲言又止,他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将五指并拢反手竖起遮在一边的脸,“小叔,你们两个吵架了?”
脚旁一片枯黄的树叶被风吹进了室内,魏清掩下眼中的思绪,擡头看着他:“叔侄间,偶尔有点矛盾不是正常的吗?”
肖杰心里狐疑,仍忙不叠地回:“是的是的,小叔说得也是。那我先走了,再见。”
魏清点点头,目送车子离开。
现实似乎永远比认知要来得猛烈,但却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受,一但把这几个看似不相关的人物串联在一起而毫无违和感的时候,还需要去找本人确定吗?
吃到一半的饭没了好滋味,大半被倒入了厨馀垃圾桶里,一个小奶锅正安静地呆在微波炉旁。魏远舟的东西不多却原封不动地留着,奇怪的是魏清觉得并不十分地碍眼。
车内,肖杰传达了魏清的话後,车内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开口了:“魏总,你们是闹矛盾了还是吵架了?”
肖杰看了後视镜好几次,以为他当没听到的时候,魏远舟看着窗外叹了口气:“我也想吵一架,可小叔不给机会我啊。”
“那你倒是去认错啊,甭管谁对错了。”肖杰敲着着方向盘,一脸的我就知道的模样。
“我害怕。”魏远舟转过头,和後视镜里的肖杰对视,几天没睡好的他眼下一片乌青。
这三个字如平地惊雷,炸得肖杰缄了口,同时脑海里开始畅想剧情。
对于几乎没有家人的魏清来说,他更喜欢西方的圣诞节多过春节。相对来说少了许多传统的束缚,对于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来说简单许多,前夕是平安夜,被国人过成了吃苹果的节日,这波浪潮还席卷到了国外。
除了单调明艳的红,还多了黄绿和金银白的融合,除了是纪念日,故事也简单——喜欢暗中帮助穷人的主教化身成圣诞老人骑着麋鹿马车来各家各户送礼物。
人们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不谈繁重的总结和目标,气氛轻松温暖,互相倾述对家人的关怀,没有春节隐含的伤感和厚重。
平安夜晚上的八点,魏清坐在客厅的沙发,电视机旁有一棵装饰好的松木圣诞树。
九点钟,魏清开车出门的时候是想着去101BAR,可二十分钟後,却开到了魏氏年终宴会的酒店附近。那张请柬,他打开看过几次,地址早就熟记于心,他将车子停好,暗示自己只是想看看如今魏氏的盛况。
宴会的开场已经结束许久,魏清看到他的时候,他正结束和一小群商界精英装扮的人谈话,他扬起手中的杯子示意,脸上是不及眼底的微笑,饮尽後,坐到了远离人群的沙发上。
他穿了一件淡米黄色宽大青果领的西装,左胸有一条卷着的缎面白的口袋巾,西装呈现倒梯形的版型,肩位硬挺饱满,腰部收紧,将他高大魁梧的身材烘托地淋漓尽致。内搭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结,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裤,皮鞋。发型梳了一个三七分的油头,优越的发际线下五官硬朗,面部线条冷硬。
打扮西式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魏远舟的面前,帮他换了一杯满的酒,他看似在发呆,刚刚的笑容恍如幻觉。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交谈饮酒,他看起来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发呆,孤独在他的周边蔓延。
魏清正想穿越人群打个招呼,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高挑女人带了两个男人走到魏远舟的面前,又是一轮新的交谈。
他想起以前调侃过他,说他年纪轻轻就想退休,现在好像可以理解了,这种除了工作以外,什麽都没有的生活,的确是单调落寞的人生。如果魏远舟是个没用的,他将连唯一的工作都会失去,或者会剩下些家财,但谁能保证不遇到些居心不良的人,所以这个世界好像对他来说是如此地无依无靠。
魏清观察着他,想了不少。他呆了一会儿,吃了两块甜点,喝了一小杯的香槟,就打算撤了,因为已经有几个人上来想要交换名片了。
魏清上了个卫生间後往停车场走去,他刚走过一个安全门,就看到前方一辆车旁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在打电话,等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脸,令魏清停下脚步。
然後他快步走上前,十几米的路,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他紧锁眉头如毒蛇一样的视线盯着男人疑惑的脸开口:“CAVE酒店,化装舞会,迈巴赫尾号338。”
“什麽丶意思?”
“那天晚上下雨,你是司机,跟车撞上了一辆大衆。”
魏清透过他厚重的镜片看着男人懵懂的眼神变得清晰,继续道:“你的老板,当时是魏远舟。对吗?”
眼镜男点点头,面对咄咄逼人的魏清,不受控制地退後两步:“是丶是,那又怎麽丶麽了?”
魏清深呼吸,控制住逐渐狰狞的表情:“後来,你为什麽不继续给他开车?”
小陈有几分哆嗦地调整着鼻梁上没歪的眼镜:“我後来被调走了,我丶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大哥,你冷静点,我丶我害怕。”
“那你还知道什麽?”
“我丶我不知道了。我今天临时被肖助理喊了过来,本来我在这里等的,可刚刚接到肖助理的电话,说魏总喝多了,叫我去接他。”小陈双手合十,焦急道:“大哥,能不能让我走了,我要去电梯口接魏总。”
魏清退後两步,小陈小跑着奔向电梯口。
停车场的灯光亮如白昼,将魏清曝光得无所遁形,他站在原地不知是直接离开还是站在这里等魏远舟发现。犹豫片刻,他还是走到自己的车位打开车门,抓着车把的手捏紧又松开,然後将擡了一半的脚放回地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促使他趴在地上看向了车底。
地面飘起灰尘,魏清屏住呼吸,几秒後,一点很小的红光如萤火虫般在车底中间亮起又隐匿不见。魏清持续平板支撑的动作,直到红点亮了第三次,他才起身。
魏清摩擦着指尖的灰尘,心里泛起一阵心灰意冷,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我出狱之後,还是化装舞会前,或者是西里村的时候?
星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车辆较少,加上司机大多都是开上大厅前去接老板的,所以停车场的人流稀少。一串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吸引了魏清的视线,他擡头和魏远舟的视线相接。
司机小陈不明白老板突然停下的脚步,然後他就被大力地拨到了身後,被命令离开这里。他向来是属于很有责任心的司机,一时间并没有遵照老板的意见,只是刚刚看起来喝多了的魏总,在侧过头说第二遍的时候,眼神冰冷严肃得可怕。
魏远舟第一次在小叔的眼里看到了清晰的怒意,他坚定地朝着魏清走去。
魏清向来不喜欢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那是弱者的表现。
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的相处,在身体上,他们是相互需要的,但在感情上,是魏清在吃亏的。一开始的他不太能接受的是位置的转变,後来多了几次也非不能接受,他一向直视自己的内心欲望,包括感情上的和身体上的。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欺骗和带着目的潜移默化地占据他的身体和感情的行为,才是他无法轻易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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