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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希这才明白过来,不情不愿开口:"所以你是怀疑......"
"这事还说不准,"他打断她的话,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面,"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水患背後,怕是另有隐情。"
明希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他虽是在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她忽然想起那日在杨家时,他与四王爷针锋相对的模样。那时她只觉得他不知轻重,如今却明白,这人做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的。
她有些替他担心,这事背後不简单,她怕他受牵连,本想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却又自嘲,和她这种闲人分享又有什麽用。便转过身往回走。
“喂,你别走,我有事要问你。"他怪别扭地开口。
"什麽事?"明希皱皱眉头,声音很恼怒。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石,递到她面前:"你不是最懂首饰吗?这南屏的软玉,可能做出你画的那般精致的样式?"
月色朦胧,将他的身影朦朦胧胧地围住。只这一句话,她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呢,看似游手好闲,心思却总是这般细腻。他定是想到,若能让南屏的首饰出名,不仅能帮那些妇人谋生,还能给水路带来商机。
可是她心中便更委屈了,当初口口声声是为了她的乐趣,如今呢,倒要让她来为别人做嫁衣,有事便能想到她,不然便能一天都不出现,她冷冷道:"这有何难?我说怎麽突然想到我了,原来我就还有这点用处。"
他好看的眉毛瞬间皱了起来,眼睛也因为怒气和委屈微微抖动:“你……罢了,你非要这麽想我,我也没办法。”
明希默默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心里却像被剖开一个口子,凉凉酸酸地有风穿过去。她一边怨自己太狭隘,一边又忍不住对他有期待。或许,世间万物皆如此,只要有期望,必然会失望。
河边的渔火渐渐暗了,月色却愈发清亮。他们一前一後走在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
春雨绵绵,将南屏的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朦胧。明希立在窗前,听着檐下的雨声,原本平静的心却渐渐沉重起来。从前日起,上游的水位就在悄然上涨。今晨吴希澈一早便出了门,说是要去查看水闸,到这会子还不见人影。
而他们自从那日回来,便再也没有说过话,二人怄气一般,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夫人!"扶月急急忙忙地推门进来,"上游的水闸坏了,河边的百姓都在往高处搬家呢!"
明希心头一紧。这些日子她留心观察,总觉得这水患来得古怪。每逢赶集之日,河水必然断流;可到了月中,水位又会莫名其妙地暴涨。更蹊跷的是,那些富户的宅院总能幸免于难,倒霉的永远都是那些住在低处的贫苦人家。
"备轿,我要去河边看看。"她一边换上男装,一边吩咐道。
"这般大雨......"扶月有些迟疑。
"无妨。"明希将长发挽起,"吴大人一早就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且跟我去。"她纠结郁闷了几日,仔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自己的错,可一想到过了这麽久他都没有和自己说过话,心中又气愤委屈。可是一听见水闸坏了,她又担心这个愣头青一股脑往上冲不顾自己,便忍不住想去看看他。
雨中的南屏更显得萧条冷清。行至河边时,明希便看见岸上聚集了不少人。老的少的都在朝上游张望,不时发出几声惊呼。她下了轿,仔细一看,却见河水翻涌,浑浊的水面上漂着不少杂物。那河岸已被浸泡得松软,眼看就要塌陷。
"公子快些离远点。"一个老妇人好心提醒,"这河水凶得很,前年就冲走了不少人家的房子。"
明希刚要说话,忽见上游一群人快步走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希澈。他身上的里衣早已被雨水打湿,唯有一件干燥的外袍,衣角还沾着些泥水,他满脸疲惫,却强打着精神走过来。她隔着朦胧的雨幕远远地看他,即遥远却又亲切,心中酸涩又甜蜜。
这些日子他没少往河边跑。开始时还只是查看水位,後来竟带着人去测量河道。那些官差们嫌他太过认真,背地里还说他是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可他却像是毫不在意,日日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把这一段河道丈量了个遍。
"大人!"河岸上的人纷纷围上去。
吴希澈擡手示意衆人安静,朗声道:"诸位放心,上游的水闸已经修好了。不过为防万一,还请住在低处的乡亲们暂且去高处避一避。"
衆人这才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去。他低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起手一边往前走,一边从散去的人潮间擡头,只这一眼,便心神俱震,那一瞬间的心跳,如果非要找出一个词来描绘,大概是感动。他今日穿的青色长衫,被雨水浸湿,这绿意也湿湿嗒嗒,他朝她快步走过来,眼中重新燃烧起兴奋,他的声音也顺着河堤进入她耳中,那简单的三个字:
“你来了!”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她穿着素白的男装,脸蛋在潮湿的春风中娇嫩水灵,手中盈盈握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幕中等他。
"你怎麽来了?"他声音有些喘不上气,却是满满的惊喜,随即解下外袍给她披上,万分小心,"这雨天路滑,你且小心些。"
她眸子低垂,竟然不知道该说什麽,但心中却静静的欢喜着,贪恋着这样的美好。
他却急忙开口:“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好明希,你可千万要原谅我。我怎麽能同你这样置气。你原谅我好不好?那天真的是你误会我了,我还得处处仰仗你,不然为什麽一有什麽进展都第一个来告知你呢?况且……况且,最近太忙了,见不到你,是我无聊。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逗谁玩?”
他小心地看着她,却又挤出一个调皮的笑。她也含蓄地笑起来,嗔道:“知道了,我……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他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轻轻地把伞从她手中接过来,“你没错,是我该体贴一些的。其实我都知道,你心里清楚,你就是想听我一遍又一遍确认,你才能安心。”他试探地看她,见她没有否认,又接着说:“我真不像话,这几天还这样和你置气,你不知道,我这几天为了气你,在外面过的多辛苦,不过我这麽不重要,你也不会被我气到……”
她的脸瞬间红了,他的伞全部罩在她的身上,她却觉得雨丝全都落到心上,酥酥麻麻,他们什麽时候能说这种话了……可是,这样湿润甜蜜的感觉,就是快乐吗?
“知道就好……谁管你。”
“可是,我今天一看到你在那里,我就知道,你在等我,我立刻就後悔了。这几天,过的一点也不好。我们……和好好不好?”
“行了,知道了……”她咬着唇。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好久,久到她有些害臊,他却突然一笑:"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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