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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张景初便前往了皇城,来到尚书省吏部的公廨,向吏部领了官诰,换了与品阶相应的公服。
从八品下着圆领青袍,束瑜石带八銙,随后驾着黄马前往大理寺的官署入职。
作为九寺之一,掌国家最高刑狱案件审理的大理寺,设在长安城西北角,开远门内的义宁坊中。
官府的大门尤为气派,尤其是最高司法部门,大理寺。
“张评事,您请。”负责接引的堂吏将张景初领进官署的后衙办公大堂内。
里面尽是翻阅书卷的声音与小声探讨,如一个小朝堂,左右都是小的长桌,桌上堆满了公文,沿着大门中轴的最北端有一张大桌,为大理寺最高长官,大理寺卿的首座,而越靠近这张座次的官阶便越高。
但大理正及五品以上的官员并不会在这个大堂中办公,而是有着自己单独的办公屋子。
因此,整座大堂内只有一些青绿袍服的低级官员正在处理疑难杂案的审断,并进行整理,而大理寺的职员已满,这些位置上却有不少空缺。
看起来有些格外冷清,即使来了新的同僚,因为忙于公务,也无人问津。
“大理寺掌管国朝的最高律法,整座寺中的官吏,都在这里了么?”张景初问道。
“大卿与少卿,还有寺正,日常并不在此厅中。”堂吏与之解释道,“至于这些空座,是因为出寺办案去了。”
随后他将张景初领到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指着其中一张空桌,“张评事,这是您的位置。”
从旁路过时,不少官员抬起了头,并交头接耳的开始打量起了张景初。
“听说今天会来一个新的评事,并非是荫官,而通过乡贡科考来的进士,因为名列一甲,所以没有经吏部试而直任。”
“吏部直任,那不就是圣人的意思。”
“不是说,他还有另一层身份吗,好像是皇亲国戚。”
“管他是什么,反正历任大理评事,有几个是简单的。”
张景初于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堂吏便递上一本册子,“这是例行的公事还有大理寺的规矩,您请过目。”
“大理评事掌出使推按,参决疑狱,根据圣人的诏书与朝廷的命令出使查办案件,不出使时则在大理寺内参与疑难案件的审理,除了处理本职的公务外,还需轮流值勤,不过评事一职经过了减员,而出使的事务又多,所以一些杂务会由其他官员进行处理,您只需等着出使案件,和疑难审理即可。”
入职之前,张景初便已了解,整个朝廷的官僚机构,包括升迁途径。
片刻后,几个青袍官员高谈阔论的回到了官署。
整个大理寺,大理评事一职,加上张景初,一共有八人,聊着聊着,他们发现多了一个生面孔,于是说道:“刚想起来,今日好像是有个新同僚要来。”
回来的两名官员,落座在了张景初的身侧,其中一人十分眼熟。
“没有想到会如此巧。”大理评事元济看着张景初惊讶的说道,“不到半年时间,你就从一介白衣,成为了我的同僚。”
“元君,你与这位新来的评事认识?”元济身侧的同僚问道。
“去年我奉朝廷之命出使潭州长沙县,那桩案子,他可是原告。”元济回道,“不过想来也是,你是潭州的解元,迟早要来长安的。”
比起在潭州,元济对张景初的语气明显好了很多,因为不光是张景初进士及第的功名,还有鹿鸣宴后的另一层身份。
“万年县案,请大理寺派遣评事前往查办。”一名来自朝廷的小吏踏入厅内,递上出使办案的鱼书。
“我这刚落座,连口水都没喝,就又送来了案子,他们几个人从昨日出使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同元济回来的青袍官员抱怨道,“圣人为何要裁员,现在我们的人手都不够用,可比田间的老耕牛都要累。”
他的话音刚落,便又有两个奉差办案的同僚回到了大理寺中。
他们看着小吏送来的鱼书,接到手中,打开看了看案子,“万年县修政坊…”而后看到一个熟悉的姓氏,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这个案子,你们谁去?”
众人看了鱼书后,纷纷推诿,似乎都不愿意出使,好像在惧怕什么。
“你们刚刚回来,且歇着,我带这位新人熟悉熟悉咱们大理寺出使办案的流程。”元济看过鱼书,伸手接下。
“元济,这蹚浑水你真要参与吗?”与元济关系好的同僚提醒道。
“那不然呢?”元济回道,“又像之前那样因为害怕惹怒权贵而回避案件,弄得圣人大怒,朝廷裁减大理寺的人员吗?”
“朝廷下来的指令,咱们现在不得不办呐。”元济又道。
张景初于是跟随着元济出使万年县,查办案件,一同跟随的还有一名录事与几名小吏。
在她们走后,厅堂内便开始了小声议论,“刚刚的鱼书,是修政坊内的一桩落水的命案,涉案的人姓萧,万年县自己不敢处理所以才请示京兆府,京兆府又移交到了大理寺,这个姓恐怕是那个大姓。”
“难道卫国公府?”
“元济不是向来都避开这些背后繁杂的案子吗,今日是怎么了。”他们疑惑道。
“若要真是与卫国公府有关,这案子谁敢碰啊。”
“元济的母亲是县主,咱们几个人里,也就只有他去最合适了。”
“他带去的那个新人,是什么来头?”
“好像是今年的探花郎。”
大理寺官署外,元济与张景初纷纷上马,往长安城的东南隅赶去。
“大理寺评,虽品阶不高,但掌疑案的决断,职权很大,一般来说不轻易授人,几乎都是高门之后。”元济说道,“而你通过科考,由吏部直派进入大理寺授此职,看来圣人很器重你。”
“不过我还听说了昨日鹿鸣宴上的一桩皇家喜事,那时我出使在外,并不在长安,所以没有随母亲入宫赴宴。”元济又道,并侧头看了一眼张景初,“真是没有想到啊,世事变化无常,那日我在长沙县的公堂上审讯你,如今你却已位在我之上,红袍加身。”
“君王的恩宠,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张景初说道,“还请元评事替我保密,勿要在人前提及尚主之事。”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只要婚礼一办,必会满城皆知。”元济道,“对了,一会儿这个案子,尽快息事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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