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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咧嘴一笑:“之前爹爹跟那些坏人打架,恩公一直在旁边看着,一动都不动。但姐姐你也飞过去后,恩公急坏了,点鞭炮的时候烧到手都没有喊疼……”
燕娘哑然,丹田内仿佛又有蝴蝶翩跹,竟麻痹了周身的疼痛。
未等她起身,又听小宝乐道:“而且,而且恩公连田鸡都不怕,却怕极了姐姐你!”
笑容僵在脸上,她的蝴蝶“噗”一声幻灭,胸闷与头痛再度真实起来。
屋内二人听到了小宝的笑声,一前一后跑出来。
张驷呵斥儿子回屋躺好,将小宝送回被窝哄他睡觉,一方小院徒留“恩公”与“恩婆”。
燕娘暼了眼仕渊的手,见这人不知何时已经给自己缠上了布条。她本想说些感激之词,怎料四目相对时,脑中浮现两个时辰前马鞍上前胸贴后背的光景。
最终,仕渊见燕娘面色不济,先开了口:“夜深了,你先进屋休息吧,我和张兄在柴房凑合一晚就行。”
仕渊向来娇生惯养,手上又有伤,而张驷更是颠沛流离了个把月,今日还以命相搏。无论如何,燕娘也不好意思让两人在柴房窝上几日。
“柴房太过脏乱,算了。”她叹了口气,“那间茅屋还算宽敞,一同进来休息便是。你二人睡一面墙根,我横着睡另一面墙根。情势所迫,倒也没什么不方便。”
姑娘家都这么说了,男人又何必扭捏?
可对方只是点点头,婉拒道:“姑娘这番好意,小生心领了。男女同屋,你不在意,又怎知张驷老兄不会在意?况且,我可是与秦大人约法三章过的……”
“怀安哥?约法三章?”燕娘红着脸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与秦怀安耳语着许下的约定,仕渊自然不能说破。
他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把燕娘的诘问统统抛到脑后:“哎呀照顾孩子真是不容易,断子绝孙什么的倒显得没那么可怕了!我困了,小宝恩娘,明早还要跟他爹去销赃呢!”
说罢,这小少爷走进柴房,门一关,里面叮咣五四各种乱响——
青纱帐顶月落日升,酒坊升起糟香白雾。鸡鸣三声,高密县郊一家小医馆的门扉轻响,走出两个英俊的破落户。
仕渊亲眼见过海捕公文画像,事先为张驷裹上纶巾,又用锅底灰补全了他的眉毛,这才敢同他光天化日地往街上走。
想到前一日的尴尬,他方一进城便拉着张驷直奔马具行,用秦怀安给的盘缠,买了个正常的马鞍。
县城集市上,凭借仕渊的舌灿莲花,以及张驷对马的熟识,二人将那匹没有本钱的战马卖了个高价,换得一买一赁两头骡子。
未到中午,前者揣着一大袋银钱,后者牵着两头骡子,意气风发地回了医馆。
燕娘这边也有好消息。或许是老郎中的药有奇效,又或许是奔波已久终于睡了个安稳觉,小宝一上午都没有再烧起来。
几人又在小医馆逗留了三日,确定无人有病症后,再次启程,向莱州方向进发。
曾经银鞍白马的少年郎,如今骑上了骡子,仕渊倒也悠哉自在。麻衣布衫、粗茶淡饭虽然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无伤大雅。
睡了五日柴房难免腰酸背痛,但往浴池子里一跳,再出来时又是个体面人!
依照纯哥儿所说,他领着燕娘、张驷父子淌过胶莱河一路往东北走,穿过大泽山后四处打听,终于摸到了招远县东南的蒋家店。
四人三骑站在山岭上,俯瞰着沿河而建的陌生村落,莫名地有种回家的感觉。
一别数日,不知君实、纯哥儿一众人情况如何,是否也“到家”了。
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犬吠,这蒋家店虽称不上热闹,至少目前看来,没有疫病弥漫的死气。
田垄间走来一位壮年农夫,仕渊走上前去询问道:“兄台,请问李纯家怎么走?”
农夫满脸喜相,用一口熟悉的乡音回道:“恁说的是蒋寡妇她儿子吧?他们就住在村北河边儿,门前有两棵枣树的就是!”
为等对方回话,他扔下镰刀锄头便往村子跑去,扯着嗓子大呼:“蒋炭婆,蒋二娘!该杀猪喽!恁家在扬州城的贵人到咧!”
仕渊、燕娘、张驷三人相视一笑——不用进村便知,纯哥儿他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作者有话说:《变形记之高官公子睡柴房》
《变形记之探马赤军做奶爸》
《变形记之蒙古战马进牙行》
《变形记之天外飞仙当保安》
……
关于仕渊与秦怀安的约法三章,指路44章《庭深几许未可知,南楼夜雨风起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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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几人追着那农夫的身影进了村,还未到河边,就见土路上蹿出三个人。
君实打头阵飞奔而来,身上锁链“叮啷”作响,身后跟着一对老夫妇。
“可把你们等来了!”
几日不见,他换了件麻布披风,手臂上的伤已见好,面色也红润许多,看来蒋家店没有亏待他。老夫妇正是纯哥儿的外祖,因常年卖炭为生,被村里人称作“蒋炭翁”、“蒋炭婆”。
蒋炭翁背驼得厉害,褶子中的眉眼与纯哥儿有些相像,比外孙还要黑上几分。蒋炭婆刚半百出头,看上去却跟陆园老太君差不多年纪。
她眉慈目善,腰板挺得笔直,显得比身旁老伴儿还要高。迎客寒暄全是她在张罗,接过礼品后带着几人往家走。
燕娘初见蒋炭婆就觉得面善,甫一进门,她直接怔在原地——像,太像了,纯哥儿家小院简直与仙音岛半亩园如出一辙!
主屋前立着一棵果树,东西各一间茅屋。前院一侧是灶间,一侧是柴房,甚至连两个大水缸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最明显的不同,约莫是半亩园的篱笆墙到此处成了石头墙。
午后晴好,鸡鸭聒噪着四散进菜圃,她环顾着院中景象,鼻子一酸,眼眶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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