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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云房外渐渐嘈杂,不断有新入住的宾客前来,屋内却一片静默。
桌上降真香燃尽,香灰掉落时,仕渊终于一打响指,讳莫如深:“太虚宫人数众多,碰过丹药的也不少,谁都有可能做手脚。离法会结束只剩四日,我们不能一一查验,但可以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怎么个引蛇出洞法?”萧缤梧微微侧目。
这回换仕渊环抱起双臂来,一脸邪笑:“萧兄可是愿与我们合作了?”
萧缤梧不置可否,只兀自道:“道门礼仪……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刘二胖偏让你们找我请教,我岂能不给师兄面子?”
“是是是,表海居士用心良苦,还请秋暝剑侠不吝赐教!”
对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仕渊也耐着性子配合。
只见萧缤梧抬起胳膊,以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随后两手一合,呈太极形置于丹田前。
“这是子午诀,具体做何用你不必知道。”他厉声道,“今后几日,你若是手闲得没地方放,就做这个姿势……嗯不错,三脚猫学得甚好,知道女子应反着握。”
他看了眼燕娘,继而双手抱拳,上举至眉际,紧接着落拳俯身,做鞠躬姿势。
“会晤朝拜,要行
稽首礼。法会肯定要去各个殿敬香,动作大差不差,你们到时跟紧我,我怎么做,你们便怎么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言多必失,能少说话就尽量少说话!”
仕渊登时有些搓火:“不让我说话,我怎么帮你调查幕后黑手?”
“只是教你不要乱说话而已。”萧缤梧冷眼相对,“全真教本就是儒释道结合,只要不言寿、不言籍、不言俗,你在书院怎么跟先生说话,这几日照旧便是!怕露怯就多说三句话——‘福生无量’、‘三教圆融’、‘实乃妙不可言’!”
燕娘偏头窃笑,后又正经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也算是半个道门中人,提点着他便是。但法会期间各路人士皆有,可有些江湖规矩要注意?”
“哼,江湖哪有甚规矩?”萧缤梧嗤笑一声,“江湖虽远,但也是拳头、关系、财力说了算。你们这三样都没有,再守规矩也没用!”
“哈,怎么没有?”仕渊也跟着嗤笑一声,“论关系,我刘金舫可是云祁散人爱徒、益都府通判刘元直的儿子;论财力,我表海居士字画价值千金;论拳头,我可是跟着你萧缤梧来的!”
萧缤梧面容一僵,为避免这厮惹上麻烦,强忍怒意道:“与江湖人士攀谈时,也给我把三句话挂在嘴边——‘久仰大名’、‘来日方长’、‘甘拜下风’!”
“……”
仕渊又好气又好笑,对燕娘做了个“你真是多此一问”的口型。
掌门升座法会不是比武大会,道人江湖人也都是人,只要他“表海居士”的幌子还在,旁人至少会以礼相待。
“你先前答应教燕娘运用剑气,可还算数?”他又问。
“我向来说话算话。”萧缤梧瞥了眼燕娘,“若三脚猫悟性尚可,法会结束前我便让她学会剑气!”
“好,一言为定!那我也不卖关子了。”
虽与自己无关,仕渊还是难掩喜色,“其实我这个计策实属兵行险着,完全基于猜测。我所猜之事有二,其一,栖霞山庄曾经闹鬼一事,乃金蟾子被驱逐出太虚宫后所为,只因其一心想炼制回春丹,后又被前监院请出了山庄。
“其二,金蟾子被捉拿是因为抓到了幕后黑手的把柄,对龙门法会不利。但金蟾子旁无用处,只会修金合药,幕后黑手之所以留他一命,定是有所求,或受制于他,很可能与这‘太乙灵云丹’有关。另外,为促成此计,还需二位相助!”
他对萧缤梧抱了个拳,“萧兄,可否拜托你一会去趟县城,买些烟花回来?”
“大夏天的我上哪儿给你寻烟花!”萧缤梧翻了个白眼。
“烟花寻不到就买些铜粉。”仕渊回道,“锢路行、铁器铺、卖绘画颜料的都有。不用太多,能烧上十几二十发即可。”
闻言,燕娘有种不祥的预感:“秋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今后几日,重要宾客应该都在这云房里了,太虚宫势必会加派人手,加强警戒。我们见不到龙门派高层,不妨借这机会,将这清净之地的水搅浑,扰乱凶手的阵脚。另外……”
仕渊顿了顿,嘴角挂上一抹邪笑:“我想让栖霞山庄再闹一次鬼!”——
日头西斜,塔斯哈与阿朵二人载着香烛纸钱、米面酒肉回到栖霞山,忽听一阵熟悉的马儿咴鸣。
塔斯哈万万没想到,他寻了一个月的莫林,此刻正在栖霞山庄大门前恭候,身上载满枯枝干草,而那偷马贼自己送上门来了!
“贾公子!”
阿朵双颊一红,惊喜又愧疚,目光在仕渊与二当家之间辗转——两个人俊得各有千秋,同时出现在眼前恍如做梦。
仕渊怔在原地甚是尴尬,边后退边行礼:“承蒙二位在蒙山高抬贵手,今日他乡再遇,还望再放我一马……”
“你抢了我的马,就是当苦力用的?”塔斯哈面色不虞,双手各持一锏向仕渊走去,“哈儿温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他单手一挥,马背上的干草被打落,四散在地。蓦地一把金刃横在他眼前,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人。
“阁下若是来寻栖霞山庄剑谱的话,还是打道回府比较好。”萧缤梧森然道。
冷哼一声,塔斯哈两把虎头锏迅速交叠,将眼前秋暝剑绞住动弹不得,狠厉道:“你又是哪位?竟敢在恩公地盘撒野!”
萧缤梧手腕一转,剑锋耸立,化解了钳制,电光石火间一松手,另一只手当即接住剑柄,不料身后蹿出只大黑犬,对着他龇牙狂吠。
二者剑拔弩张之际,背后朱漆大门敞开,燕娘睥睨着石阶下的四人一狗头疼不已,只得拿出栖霞山庄主人的派头,清清嗓子道:“诸位都是贵客,有话请进来再说!”
山庄后院内,仕渊蹲在丹炉殿的屋顶上,将枯草拢成一个个鸟窝形状,又用碎瓦片压住以免被风吹跑。
“你确定这方法可行?”一旁的萧缤梧冷嘲热讽,“这里离太虚宫有些远,怕是没有人能看得到。”
“好不容易有个办法,总要试上一试……”
仕渊将铜粉撒在“鸟窝”中,“我清早在温泉那座山上发呆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栖霞山庄全貌。这温泉供太虚宫所有人使用,我先前打听过,晚饭过后到入寝前温泉人数最多。时值五月下旬,月亏天暗,今日又无云,正是放‘鬼火’的好时机!”
萧缤梧思索片刻,又道:“金蟾子已经被关押,自是不会在这里炼丹。幕后黑手知道鬼火不是他所为,根本不会前来查探,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山穷水尽之时,赌一把也无妨——这是沧望堂老前辈提点我的。人心鬼蜮难测,更何况是心虚之人?”
仕渊疲惫地笑了笑,“我昨日与斋堂执事提起过金蟾子,杨玄究回去后,定会告知太虚宫高层云祁散人仙去之事,想来已引起轩然大波。不管贼人是谁,得知栖霞山庄鬼火再现,八成会坐不住,来此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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