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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不了潮水,还奈何不了几个喽啰吗?
休息了片刻,二人扛刀提剑,一脚踹开石窟的破门。
他们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凶着脸冲进窟,听见叫嚣声就骂回去,碰见挥刀的就一掌将人振飞。二人大步流星迈上栈道,穿过一个个石窟,如入无人之境。
守岛勇士接二连三地涌出来,却又不敢近前。一群不穿裤子的石墩就这么举着刀,跟在二人后面下了山。
“先回肉铺,看看五禽戏的情况。”萧缤梧道。
—————————————
鬼门关丛林中有个不起眼的荒井,荒井下却藏着个大人物。
仕渊浸泡在井水里,浑身痉挛雪上加霜,不出多时便酸软得几乎动不了,只能趴在一只木桶上。这木桶将他头顶砸出个大包,却也救了他一命,让他不至于沉底溺毙。
天色晴好,可从这深深井底望去,不过巴掌大。
他并非头一次下到井底。上次在太虚宫跳井时有燕娘护着他,这次倒好,被人倒栽葱地扔了进来。那长春仙井下连有暗道,这口井就真的只是口井,井水还挺充盈。
本还期待着能碰见个打水的,谁知这大中午头的,头顶一片静谧。
“有人吗——”
他甫一张口,被自己破锣似的嗓音吓了一跳。
“救命啊!”
再一喊,回声绕壁,每一声都如猫抓狗挠。
“咳嗯,救……”
清清嗓子继续,怎料这回他嘴巴张得大大的,却没有声音发出。
完蛋,巧奴儿的酥骨蝎毒彻底奏效了!
他脊柱被扎,毒是淬在针上的。巧奴儿两手不离绣花针,扎完人后还舔了舔,总得随身备着解药,以防万一。
中毒这事,仕渊完全没有经验。从小到大,他没被毒物蜇过,也没歹人近过他的身,家中饭菜也是下人试过后再端上来的。此刻后背火辣辣,周身软绵绵,脑袋晕乎乎,倒觉新奇。
听林子规那意思,只要他乖乖地不动弹,就能多活一刻,多活一刻便多一分希望。在揍爆巧奴儿拿到解药之前,他得想办法给自己延个寿。
竹箧中有常用药,或许有缓解作用。可竹箧连同里面的泥叫叫还在肉铺后草丛中,如何离开这里是个大问题。
环顾四周,井壁逼仄,换做萧缤梧或是张驷,定能四肢并用、连撑带踩地爬上去。
仕渊挣扎着尝试了一下,将井壁青苔抠出十道爪痕,劈了六片指甲,浪费掉最后一丝力气,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子规说得对,除去会投胎外,他一无所长。
干任何事没遇到过大的挫折,却也没什么大的成就。仗着家世活了二十郎当岁,竟连自知之明都丢了。试问区区书生,没有武功没有名堂,洒着一腔热血跟江湖人对着干,他陆秋帆凭甚么?
一根绣花针就能要了他小命。
视线渐渐涣散,他深知自己时间不多了。
低头一看,天青色的外衫沾有淡淡的黑红,应该是背后针眼渗出的血丝。
乔二那帮人将他投入井中、砍断井绳,这自以为聪明的做法,无形中多留了他片刻性命。只可惜了君实给他买的这身天青襕衫,快成寿衣时反倒染上一圈污渍。
他其实更爱煊赫华服,但自从到北方后,几乎没换过颜色。
原因很幼稚,因为山花对海树,天青对月白,他不过是为了走在燕娘身边显得更般配、更成熟可靠一些。他甚至不讨厌“五禽戏”这个绰号,因为“五禽戏”、“三脚猫”,对仗蛮工整的。
蹭蹭血渍,他一把摸到了怀中的宝石匕首琼琚。
几经辗转,它还是回到了他手上。燕娘将它保存得很好,金鞘无一丝划痕,宝石也干净透亮。
思索片刻,他拼尽全力解下木桶上的井绳,一头缠在匕首上,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系紧,随后咬紧牙关再度铆劲,试了三次后,终于将匕首抛出井口外。
脱力伏倒在木桶上,他一阵心悸,连抬眼皮都费劲,只暗暗祈祷能有个贪财的岛民路过,拿走匕首的同时发现井下的他,将他拉上去。
巴掌大的天空中划过一片又一片云彩,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又等了一阵,日光游离,头顶仍是一片寂静。
他开始怕了,瑟瑟发抖地盯着面前井壁。
井壁也在盯着他发抖。
还以为是毒发入脑出现幻觉了,他眨眨眼睛细看,原来是几条黑丝大蚂蟥在井壁上蠕动。
生平最讨厌之物只有半臂之隔,这回他没有任何反应,原来担惊受怕也是需要体力的。
恶心归恶心,但这玩意多少能清些毒。犹豫片刻,他将蚂蟥一只只摘下,扔到自己后衣领中,贴到自己胸前、脖颈、手臂上。
吸吧,小家伙们,使劲地吸……仕渊心道。
最好从绝境中给我吸出条生路来!
他往桶上一瘫,烂泥一般,却瘫出股割肉饲虎的佛性来,再睁眼时,天空覆上了一层红霞。
还是栖霞山庄的晚霞更美些。
他想到了与燕娘在稗米地里流连的黄昏,想到了天祺夜会的花灯和君实头上的茱萸,想到了青纱帐间众书生身上的一件件囚衣。
想到了骆马湖的晚风、青州的夜雨、蓬莱的海雾,想到了王干娘的炒鸡店、蒋家店的接风宴、太虚宫的斋饭、扬子津船上的鱼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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