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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晚,风雨潇潇。
驿站二楼点上烛火,亮堂地照出了屋里的人影,在那飘摇的雨夜里分外明晰。
屋里的窗还开着,卫衔雪的后背正对窗子,他伏在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耳畔的雨声不绝于耳,哗哗的大雨敲打在屋檐上,像是要透过屋顶。
忽而刮过了阵风,案边的烛火摇晃,卫衔雪伸手过去护了一下,谁知下一刻风声一响,像是有什么猝然划过空气,卫衔雪只觉得手上尖锐疼了一下,一条细细的口子爬上他的腕口,接着屋里一暗,烛火在他手边熄了。
手上涌出的血他顾不得擦,卫衔雪立刻按着桌子站起来转身,窗外正逢闪电划过,昏暗的屋子顷刻被映得森然发白,那窗口处忽地闪了一道寒光过来,倒映的刀光正正对着他的眉眼。
一个黑衣的刺客飞快地越过了窗户,手间一柄长刀直指卫衔雪的胸膛。
卫衔雪的呼吸滞了一下,他似乎是慌乱间不小心覆手打翻了杯盏,哐当一声摔进了雨声里,但卫衔雪没退,那长刀愈发近了,仿佛就要刺进他的胸口。
紧接着锵然一声来得如同分毫之差,一把短刀突然横来,猛然截住了那柄长刀。
手持长刀的刺客动作一顿,他没想到屋里还有埋伏,缠斗上来的兵器不得不让他后退了两步。
暗夜里接着传出一声叹气,“没想到还真被殿下猜到了,西秦是如何想不开,这个时候要来插上一道。”
声音是那个白日进了卫衔雪屋里的护卫。
刺客后退的脚步顿时停住,他不可置信地朝屋里分辨了眼,下一刻就被一刀追了上来。
埋伏在屋里的那人耳朵好得离谱,兵器前后敲打,还埋怨着道:“殿下今后——”
他手里发力,“可少做些以身饲虎的事情。”
卫衔雪在暗夜里不明显地笑了笑,他这才从袖口拿出根帕子来擦了擦手,卫衔雪温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他喊那屋里的人,“降尘。”
降尘听这话笑了,他拿刀同那刺客打了来回,雨声消融了打斗的动静,卫衔雪将帕子收好,这才摸出火折子,缓缓凑到了烛火边上。
他手里照着烛台,“这些年不见,也不知你的功夫长进了没有。”
降尘的声音轻松,他抬刀把人推了出去,“殿下稍待,这就把人拿下给你玩玩。”
屋里重新点亮,刀兵相接正以声并不明晰的惨叫收了尾,降尘一刀挑了刺客的手腕,将他的刀也踢了出去,接着把刀一横,警告似地搭在了他的脖间,“别动。”
明晃晃的烛火下,一个人身量不高,像个半大的孩子,拿刀的动作却带着些匪气,他换下了燕国护卫的衣服,穿了身差不多的夜行服,一脚踩在刺客的胸口,拿着刀像是逼迫,他回过首来,脸还是个成年人的模样。
“殿下啊殿下,这么些年不见,一见你就要我找人麻烦。”降尘偏了偏头。
卫衔雪看着他,眼神和煦得像是暖阳,“我离开燕国三年,劳烦你替我守了最后三年的孝期,你若不来,我还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殿下说这种话干什么。”降尘撇了撇嘴,“夫人于我有恩,我可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
“再说我这次过来,也是明皇陛下的意思。”降尘回头去看那刺客,“这人你要如何处置?”
卫衔雪走过去,俯身从那刺客腰间拆解下一块腰牌,灰色的石头上刻着一个“秦”字,卫衔雪端详了会儿,轻声叹了气,“如今燕梁两国的关系,我也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需要挑拨的必要,你家主子是从何处打听的驿站的情况?”
若是两国关系和睦,卫衔雪也没必要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那刺客垂眼看了身前的刀,“你不是燕国使臣,那他……”
降尘像不满他的话,直接一脚往他胸口踩了,“问你话就答,磨磨唧唧的等着受刑吗?”
刺客闷哼了声,他目光一凶,嘴角微微动了下,谁知降尘一巴掌就朝他脸上打了上去,那刺客的脸给打歪了,一行血从他嘴角流了下来,降尘俯身去看他的嘴,皱了皱眉,“得罪。”
他抬头冲卫衔雪不好意思地咧开嘴,“还以为他嘴里藏了药,原来没这么有志气。”
但他目光触及卫衔雪的手,腕口上的伤又流了血,“算了,伤了你是他活该,方才这一巴掌打轻了。”
卫衔雪不语,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降尘,他觉得降尘是多好的一个人啊……
卫衔雪从出生的时候,降尘就跟着他母亲了,作为侍卫他可算是忠心不二,可卫衔雪并不只把他当侍卫,他记得母亲离世,卫衔雪一个人蹲在陵墓里哭,是降尘过来同他说,他愿意跟他一同守陵,但战前燕国必须要交出一个皇子,所以当初卫衔雪走了,剩下的路是降尘替他走的,等到三年过去,他又自请了燕明皇,跟着使臣的队伍来了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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