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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两人在床上很是瘫了一会儿,这才攒足力气挪进浴室洗澡。江景套房的浴池快有床那麽大了,两个人前胸贴後背地叠坐着,欲望都偃旗息鼓,没什麽邪念地挨在一起,单纯享受肌肤相亲的舒适。叶茂被折腾狠了,有点小脾气,又累,主要还是臊得慌,便歪在师祎身上不说话,望着落地窗外的江景放空。师祎先收拾好自己难搞的长发,然後好性子地拉过叶茂帮他洗头,空荡的浴室里浮着温暖的蒸汽,只听见稀稀落落的水声。
性爱的馀韵到在热水中被缓缓熨平,叶茂冲干净了头发,泡在浴缸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放空的大脑到这时才开始盘点是不是忘了什麽正事,“啊”了一声想起,问师祎:
“今天贺佑跟你说什麽事情了,出国?”
“我说你,今天一天心不在焉,就想这个啊?”师祎懒散地倚在浴缸边沿,皮肤被热水泡得红红的,“我不出国,至少这几年不会。现在这样也适应不了环境变动,至少等药停了的吧。”
叶茂一听又内疚起来,伸手在水下悄悄牵住他,擡转过身用黑黝黝的眼眸盯着师祎:
“什麽时候能停啊?”
“这次……三年吧,至少。”师祎捏了捏他的手,说起这些始终笑眯眯的,显得没心没肺,“国内外医疗系统差异挺大的,就算停药我也不一定出国,去也顶多是进修或者读个在职,几个月最长一年也就回来了。而且万一停不了药呢,要吃一辈子也不一定啊。”
叶茂狠狠“呸”掉师祎的乌鸦嘴,握在一起的手却没松开。他挂心一整天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贺俊打算怎麽解决叶嘉茂,一想到这麽大个秘密要永远烂在自己肚子里,他就惶惶不安。想开口,又忍住咽了回去。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算了。”
可师祎以为他在担心别的事情,斟酌了一下回答道:
“贺佑还跟我说了点别的,说何旭已经移交刑队了,很快就要重审你的案子。”
“啊……我知道。”不提还真不一定想起,但既然提到了,叶茂也货真价实地忧虑了起来,“付警官跟我说过,可能还是要判几年的。”
“这个我找人问了,综合你的各种情况,无罪辩护比较难争取,但缓刑是有机会的。你平时不需要离开南城去哪里,也不打算找工作,影响不会太大。”对面的人垂着头不说话,师祎就用拇指搓他的脸,“干嘛,怕呢?”
但叶茂沉默半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没说话。他在想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他都二十好几了,要是正常毕业工作,应该已经能在南城落脚了吧?如果叶芝凡没有去世,叶蓁的治疗没有中断,现在也能正常上学的吧?可他庸庸碌碌,一事无成,当不好哥哥,也做不好儿子,甚至算不上是个合格的恋人。一个不小心,他已经在这世上毫无立足之地,像一枚不合规的零件,被昼夜高速运行的流水线甩落在了地上。
他兀自消沉,正想得出神,忽然师祎在他脸上捏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窗外,说:
“你看。”
套房的浴缸边是一整面的全景大落地窗,窗外对着的是南江最繁华的夜景,能毫无遮挡地看见江心岛和对岸的地标塔。好看是好看的,但对两个南城本地人来说,确实也没什麽出奇,叶茂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麽花样,师祎就让他再等等。话音刚落,江心岛上突然向天窜起一道光亮,烟火上天的尾音迟了一些才穿过玻璃传到耳边,而夜空上,硕大的明黄烟花已经接连炸开。叶茂没什麽浪漫细胞,也早过了爱看这种新鲜的年纪,可他就是眼窝浅,满腹心事,被光亮一晃就觉得眼睛里泛酸。
“我手机日历里有个事件记录,每年冬至都要提醒我一次,告诉我两年前的今天,我在这间酒店定了这间房,定了烛光晚餐,还预定了江心岛的烟火表演,准备给一个人过生日。”师祎的声音随着浴池里的热气上浮,轻飘飘地腾起,“它在我的日历里,总共提醒了我三次。”
叶茂当然知道,第一次在叶茂被逮捕之前,第二次师祎没有记忆,而第三次就在几个月前,正好在码头绑架事件发生後,叶茂在医院度过了自己冬至当天的生日。他本来只是眼眶发热,这一下要绷不住了,赶紧转着眼珠憋眼泪,视线移向随着烟花一明一暗的窗外,使劲眨着眼。
“後来回头想想,烟火丶晚餐都是挺俗气的礼物,没什麽心意。几次三番送不出去,可能真的因为不合适。所以我本来都打算把这个日程删掉的。”师祎的侧脸被烟火的光一下下照亮,并没有去看窗外,而是一直看着叶茂,“但我今天忽然想明白了,现在丶立刻丶马上,就想把它做完。”
“可能因为今天是我生日。”他好像完全没有被话题背後的沉重所感染,只是轻巧地笑了笑,“也可能是因为,只要还在一起,不是生日也可以,哪一天都可以。”
这一下子,叶茂的眼泪彻底回不去了,只能窘迫地拧着脑袋,偷偷用肩头蹭眼睛。师祎就笑他,跟叶茂较着劲掰他肩膀,用手背帮人抹眼泪。
“哎……你怎麽这也能哭啊,不是吧,真哭了啊?”
叶茂臊得耳朵通红,烦死这人了,只恨不得扔他出浴缸算了。师祎挨了几下打也不强求了,笑着靠在浴缸边沿转头去看烟花,望着忽明忽暗的夜空不说话。南城很早就有限制烟花燃放的禁令,江心岛上的表演也不过短短十分钟,美得转瞬即逝。叶茂隔着水朦朦的视野一瞬不错地等到烟花放完,这才很响地吸了下鼻子,捧水搓了搓眼睛,再撩起水淋淋的睫毛,泛红的眼眶圈着黑黝的瞳孔,盯住师祎说:“你要等我,就这一次就行,再等等我。”
再等等我,我要去偿还我的刑期,要重新爬起来。跟两年前相比,我不再有欠款丶也没有合约,虽然没拿到毕业证,但人生好像也没有哪本证书是必要不可的。我会把糖水小摊开成糖水小店,等叶蓁初中毕业了,你以後想去哪里,我就把店开到哪里。我做糖水特别好吃,又能挣钱,又能照顾你和叶蓁,还能让你吃糖水吃到饱。虽然你不需要钱,也不缺人照顾,更不在乎这点感激。可我需要你,我爱你,我爱你,我们重新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师祎笑了笑,说好啊。
热水初泡舒筋解乏,久泡也晕头转向。师祎要收拾头发,後脚一步从浴室里出来,看见叶茂正在翻吧台上的菜单,大概是打算叫客房送餐。
“饿了?”
今晚的法餐吃了快两个小时,十几道菜都是半个巴掌大都没有的一点点,张嘴吃进去的空气都比食物多,叶茂必然吃不饱。他打电话问过客房了,夜里厨房有人值班,但炉火没开,大师傅和主厨也都不在,只有些油炸煎烤的半成品可选。叶茂挑挑拣拣,转头问师祎想吃什麽,忽然想起,问要不要买个生日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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