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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府上哪个人出去多得嘴,周府二小姐被卢氏休弃的事儿很快就传扬出去了,原本周老爷靠着和卢氏的这门殷勤得了不少优待,眼下这门亲事断了,连从前那些和他有些来往的豪绅们眼下都没了动静,成婚第二日按理说该是上门拜访的好日子,结果却是门可罗雀,冷清的周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五夫人知道之后更是在房中大哭大闹,非要让他把罪魁祸周盈给赶出去不可。
周盈估摸着,这洞房烛完了,也是时候该把她的事儿给提上议事日程了,便一大早起来收拾妥当,只等着三堂会审,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却是许久未见的周茹。
周茹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嚣张泼辣的样子,银牙紧咬瞪着她,扬手就要给她一个耳光。
周盈怎能吃了这个亏,卢氏待了快一年,连卢修城这样的货色她都见识过了,又怎么会被一个周茹给吓到,眼疾手快地伸手攥住了她狠狠落下的手,拇指摸到她虎口的某个穴位,立刻用力的压下。
这一招是小七教给她的,说是虎口处有个穴位,若是找准了再用力按压,被按之人会觉得剧痛不已浑身脱力,高手过招时也常常会找机会击打对手的那一处穴位,让他将武器脱手,周盈当初就觉得这一招很神奇,背地里练过好多次,早就将那穴位找得八九不离十,但真正派上用场,今日却是第一次。
她这么用力一按,周茹立马尖叫一声,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她面前的地上,待反应过来自己给周盈行了个大礼,顿时双眸喷火,恨恨地看着她,那眼神恨不能将她给生吞活剥的样子。
周盈不禁有些郁闷,她到底是哪里招惹到了这位,怎么每次见她她都是这么一副恨之入骨的表情,就连这次也不意外,想想自己昨日进门,目前为止只见过了三夫人和周老爷一面,与她又如何过节了,惹得她大早晨巴巴跑过来想要打人。
“茹儿!怎么在这胡闹!”三夫人闻讯而来,见到这副场景面色一变,将周盈往边一推,忙去拉女儿起来。
周茹站起身来,甩开母亲的手就要再来打周盈,周盈也不躲开,冷眼看着三夫人和婢女将她给拉住。
“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贱人!”周茹挣扎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完全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模样,就是一个街头泼妇的样子。
三夫人怕出了乱子,忙让人将她给带走,回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周盈一眼,也没说什么,小跑着去追已经被架出了院子的周茹。
随她一同来的婢女见人都走了,脸上那副谨慎表情顿时被一个灿烂笑容取代,对着周盈欢快地唤道:“二小姐!”
周盈定睛一看,也是欣喜万分:“赋儿?”
赋儿是她出嫁时在府上婢女,先前的周盈并不受宠,想要吃些好的或是用些药,都靠着赋儿去给人打下手顺便“顺”来些,饶是跟着这么一个没用的主子,也没见赋儿有半分懈怠,周盈虽说与她相处日子不常,但对她的印象还是很深刻,当初三夫人密谋替嫁,也是她三更半夜跑来送信,到了卢氏她之所以重用翠果,也是因为翠果身上或多或少有些特质和赋儿很像,是个能让人放得下心的人。
从她被休弃的消息传开,眼下府上大到老爷夫人,小到婢仆下人,哪个不是对她避之不及的,又不知谁说她克死了夫君孩儿,是个十足煞星,从住到这客房来,连个送水丫头都不敢和她搭腔,却没想到赋儿竟然巴巴地跑来了,着实让她有些感动。
“三夫人今早让我来伺候二小姐,赋儿听说后高兴得不得了,这就忙着赶来了,二小姐可还好?”
周盈点点头:“尚算安好,倒是这三小姐怎么了,大早晨的来我这里是因何事,你晓得么?”
赋儿一脸鄙夷:“她那是自己作,还非要算在旁人头上。上个月她同这长安做丝绸生意的大户宋府的公子定了亲,结果今早传来消息,说是那宋府公子悔婚了,非要退亲另娶自己的表妹,还要三小姐把收的聘礼给退回来,不然就不走呢。老爷嫌丢人,让三夫人把聘礼都给扔到门口去了,三小姐的脸也丢光了,正好府中又有人嚼舌头根子,说是小姐……三小姐就把这账都算到您头上来了。”
这个周茹,被人家退了婚不找找自己身上的问题,单把责任往旁人身上推,把自己当什么了!
看赋儿一脸愤愤不平,周盈拍了拍她手背道:“她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我不同她一般见识。”
周老爷一早陪着新娶的夫人到庙中烧平安香,回来时马车被别在了路上,无论如何也走不动,街市上一阵吹吹打打的声响,本以为是哪户人家娶亲占了路,撩开帘子一看,却是一群人抬着一块大匾额,一路吹锣打鼓地在街市上走。
“这是什么人家,抬得那匾是做什么的?”
车夫回道:“是送去城南赵府的匾额,听说赵府嫁出去的那位小姐,夫君死后跟着一起殉情了,京兆尹大人感其贞烈,特意手书了此匾赠给赵府,听说还要建烈女祠,专供这类女子的牌位以传世人。”
身侧的五夫人闻言心中暗喜,故意叹了口气道:“竟还有这等光耀门楣的事儿,赵小姐这一死,不仅洗脱了克夫的恶名,还摇身一变成了烈女,娘家沾光不说,自己也能流传万世为女子之楷模,当真是件好事呢,是吧,老爷?”
五夫人的那番话周老爷到底没应声,却是听进了心里去,中午用膳时下人突然哭丧着脸来报,说是日前从太原买进的那批缎子,居然被人半路劫走了,为此还死了两个押送的伙计,眼下带队的人还在那贼匪的山头上扣着,让周府拿银子换人去。
周老爷闻言当即摔了手中的碗,桌上人见状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一瞬间四周静极,只听见五夫人软言劝慰,到周老爷起身离席,五夫人也跟在后面随他而去,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彼此间使了个眼色。
四夫人往那门口瞅了好几眼,才小声问一侧的三夫人:“姐姐你说,咱们府上往太原运来的货,十回有八回是要被劫一劫的,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先前老爷也没怎么着,怎得这次这么大的火?”
三夫人还没应声,就听一旁的周茹嗤笑了一声,冷声道:“还不是因咱们府上多了这么个丧门星,原本还想着能沾点喜事的光,眼下全给她败了。”
三夫人板着脸微微训斥周茹道:“别没大没小的,周盈怎么说也是你姐姐,况且她刚刚才回来,此事与她何干。”
周茹撇了撇嘴道:“正是因她回来的不是时候,此事才与她相干了,咱们家那批货走在路上好好的,偏偏她一回来又是五娘扭脚,又是货被劫的,还有我那好好的婚事,还不是给她这个灾星给破了,不然好端端的我会被退婚么!”
四夫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道:“三小姐这番话说得可不在理,前两桩事倒还算勉强应上,唯有你退婚那事……人家宋家来退婚,说得理由可与咱们二小姐无关呐……”
因着一场婚事,将宋家和周家闹得沸沸扬扬,先前宋家定了周茹,也是看在两家是生意伙伴份上,想着亲上加亲罢了,即便宋公子嫌弃周茹有些刁蛮脾气不好相与,也在父母坚持下勉强应下了,也就顺理成章的过了聘,准备来年择吉日而嫁。
宋公子许亲前原本是有个想好的,是他母亲娘家的表妹,因父亲早死从小寄养在宋府,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的,再加上相貌出众脾性也随和,深得宋家人喜欢,无奈她出身不好不能成为正室,宋家便打算在娶完正妻后就将这姑娘纳给宋公子为妾,却不想二人情到浓处没把握住,一不小心那姑娘就有了身孕。
原本后嗣香火有继是件好事,宋家三代单传,对这个尚无名分的孩子却是宝贝的很,无奈周家小姐还没过门,宋老爷觉得此事有些过意不去,便准备了厚礼来周府谢罪,又将聘礼添了三成,算是补偿周小姐的,并再三保证,这个孩子生下来只算作长子,要论尊贵,自然还得是周小姐所出的孩儿。
不成想宋家如此谦恭,却没讨得周茹的谅解,反而激怒了周茹,嚷嚷着非让宋家把那无名无分的小孽种给流了不可,不然必不会善罢甘休,宋家本来是理亏,就想着心平气和将此事给了了,谁成想周茹竟然公然闹到人家府中去了,还当着所有人面将那位有孕的姑娘往地上推,吓得她险些小产,养了好几日才勉强保住了府中胎儿。
周茹这一闹,将两家的立场瞬间扭转了,原本因理亏而低声下气的宋家顿时挺直了腰板,二话不说便要求退婚,派人三天两头上门来讨要当时给周茹的聘礼,还当着长安父老的面,风风光光大办了喜事,将原本打算收做妾室的那位姑娘给捧成了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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