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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迁徒2
“您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城防军长道,“我刚拿到大迁徙名册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您的名字在上面。”
杜光欧盯着眼前的男人,对方头盔下的神情另人厌弃,就像是地沟里的老鼠,一双精目上下打量着,让人不适。
城防军长的面容在扭曲,杜光欧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越看,越觉得对方在说谎,再不济也是在隐瞒什麽。
如果真的被他唬住了,才是上了他的当。
量这些人不敢对他做什麽,也无暇再与这人纠缠下去,杜光欧头一低,背一弓,一声不吭便往前走。
城防军长没反应过来,被撞得一趔趄,一身重甲像个铁罐子似的叮咣一声碰在墙上。他未等站稳,直喊道:“拦住他!”
四五士兵丢了武器,围拢上来,形成一堵不容小觑的人墙。就算此刻是头麝牛站在这,也恐难冲破得了防线。
“你们还真敢拦我?”
——他们疯了?谁给他们的命令,是谁允许他们这麽做的?
士兵围上来,似乎是想要生擒他。杜光欧背上驮着人,不方便施展身手,加之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只是被推搡几下,就感觉脚下有些站不稳了。
“你们……”
“得罪了,二殿下。”
“你们最好想清楚了……”
杜光欧在人墙中挣扎,却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被卡在了岩石中间,那些铁制的盔甲构成牢笼,原该是血皑的防线,此刻却用来围困他。
一片混乱之中,杜光欧尽力让自己不要跪在地上,他的自尊不允许这样。这些玩忽职守的城防,莫名其妙就将他拒之城外,说什麽他在“大迁徙”的名单上,他绝不可能向这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屈服。
他强撑着,想从地上重新站起来。便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听到噗嗤一声,像是什麽东西刺进布料里。
离杜光欧最近的士兵露出惊恐的神色,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城防军松开了他,连连後退,嘴唇翁动,“啊……”
另一个城防军也松开了手,面色惨白,“军……军长!”
几个城防军都放开了他,杜光欧重获了自由。
他有些茫然,这些士兵突然都不压制他了,明明上一刻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囚犯一样。
虽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既然放开了他,就证明城防军已经意识到他们刚才在做的是件多麽荒唐的——
杜光欧刚挺直上身,便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嘶了一声,低下头去,眼睛蓦然大睁。
在他心脏的位置,明晃晃地插着一把匕首。短刃嵌入身体,木制的刀把留在外面。
痛楚蔓延得很慢,寒冷让知觉迟钝,浸出来的血成为第一个讯号,告知杜光欧此刻发生了什麽。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缓缓蹲下,再也担负不起肩上的重量,夏潜从他背上一点点滑了下去。
“谁做的!”城防军长的怒吼声传来,他跑过来,却像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不敢再上前,“谁干的!谁让你们这麽做了!?”
“军丶军长,刚才场面太乱了,匕首突然就出现在二殿下胸前……”
“混账!他就算上了大迁徙名单也还是城主之子,这麽棘手的人你让他死在我地盘是他妈的不想让老子活了吗!?”城防军长揪起刚才说话的部下,朝他吼完,又把人甩出去,对在场的其他士兵质问道,“谁的匕首,谁他妈藏了个匕首,给我出来!”
凶器已经丢出去,自然是无人认领。
“妈的,去叫医师,必须把他给我救活了!来人,给我把这几个绑起来,不查出是谁动的手,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嘈杂声中,杜光欧隐约觉得有人停在他面前,他看不清,怎麽努力眨眼,眼前还是煞白一片,像是有人在他头上蒙了层白纱,如何都无济于事。
疼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叫他苦不堪言。
在明灭不定的意识间,他想道,这些城防军果然有问题,僞造“大迁徙”的文件不说,军队里居然有埋伏他的刺客。
这人肯定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现在正在一旁欣赏他的死状,看当今血皑城的二王子是如何卑微地匍匐在地,血尽而亡。
可惜,他是不会让对方如愿的。
胸口传来轻微的异动,眼前的人影晃了晃,颤动的身形昭示出救援人员的慌张,流露出医师在每一个将逝生命前难掩的紧迫。
然而,被救治的人却率先选择了放弃。杜光欧平静自己的身体,抛弃求生的念头,任血流,待时间将他带走。
“别。别动他。会让血流得更快。”
“怎麽看都已经……”
“军长,我们该怎麽办?”
“怎麽办……问我怎麽办?救不活他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得了吗?!”
听着这些交谈,杜光欧也想开口告诉他们:不管怎麽样,他们都没有明天了。
等他进入王城,他会给罪人定罪,後半生,都别想好过。
但是,他说不出话来,张口也只是意味不明的呢喃。意识在离他远去,视野也寂灭,耳畔归于宁静,他再也感觉不到侵扰他许久的严寒。
随那些一同消散的,还有他这条不幸走上亡路的性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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