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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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信来（第1页）

暗信来

“打算？眼下还能有什麽打算！”

近半月以来崔庆提都没睡过几个好觉，加之昨日才被大理寺少卿柴金变着法地在朝会上敲打过，心情本就差到了极点。

今日下衙回府之後他就进了书斋翻看些画册典籍静静心，可眼皮不知为何一直在跳，正要喝口茶歇一歇，谁知茶水还未入口就先听到府中下人疾呼声。

“老爷不好了，小公子于长街纵马踩死了好几人，眼下人已被刑部扣下了！那马还是开年时公子求崔娘娘赏下的宫中御马，眼下御马已被公子抽刀砍死了！”

下人疾呼时险些要扯破了嗓，声音大得与天雷无异，崔庆提听後只觉脑子“轰”地一响，手中的茶盏再端不稳，全跌碎在地上。

那一刻，他甚至想问一句：什麽小公子，谁家的公子，莫不是别的什麽人家的公子被人认错了？

但又知道，府中下人口中的公子只会有一个，就是幼子崔济。

毕竟，除了他，眼下哪里还有同龄之人得赐御马？

後退几步瘫坐下来，崔庆提惨笑着对着陶氏说：“你惯出来的好儿子，你说说眼下该怎麽办吧。”

“要不……”陶氏在正堂内搜出一个还未被摔碎的茶盏倒了杯安神茶放到崔庆提面前，口中迟疑道，“要不你带些礼去见见程大人？”

“糊涂！”崔庆提喝尽茶水，将茶盏重重扣在桌面。

陶氏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迟疑着又道：“要不……明日一早我带着夙华进宫一趟？”

此时提进宫，目的不言而喻。崔庆提还没说什麽，站在门口的崔夙华就开了口。

“阿娘，今时不同往日，这回咱们进宫不仅不能将阿济救出来，反而还会连累姑母。姑母她不会答应的。”

崔夙华道，“今日的事情发生得晚，刑部的人虽连夜将阿济带走，但具体情况如何明日才会升堂过问。女儿觉得，还是待明日……”

“明日？”因为伤心，陶氏的眼睛都哭红了，“济儿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哪里还等得了什麽明日？这刑部是什麽地方，若是证据确凿，那刑部的人当堂就能给我的济儿判下个斩立决！”

“阿娘也说了得证据确凿，今夜的长街上人满为患，刑部若要搜集齐全证据想必要废些时辰。崔家在朝中的政敌等着看笑话的同时必然在等着天上掉把柄，此时咱们万不能轻举妄动……”

“你们一个个说话行事总有自己的考量，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济儿没命！”

不再寄希望于以袖蒙脸的崔庆提，陶氏擡脚就往门外走，“如今只有娘娘才能救济儿，我顾不了这麽多！我要进宫去求娘娘，我要进宫去求圣上，我要求他们开恩放过我的济儿……”

“阿娘。”崔夙华拉住陶氏的手将人阻在门口，眼睛渐渐红起来，“不能去。”

“怎麽不能去？眼下能救济儿的就只有宫里头的人了，夙华，济儿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忍心看着他去死吗？”

“我知道阿娘急着救阿济，可不论如何也不能授人以柄，阿济一事还需从长计议。”崔夙华哽咽道，“阿娘你听我说，若是你不管不顾地进宫……”

“夙华，济儿自小就爱黏着你，贯来只听你的话，也总说待长大了定会好好护着两位姐姐的。他是什麽样的人旁人不清楚，你难道也不清楚吗？”

陶氏打断了崔夙华的话，“去年得知你被泼皮为难之时济儿尚且能果敢无畏地站出来为你出头，如今济儿正处在生死关头，你这个做姐姐的却因顾及崔家颜面说什麽从长计议。你，你何时变得如此冷情？”

突如其来的一句指责让崔夙华一时哑口。

进宫求情这件事，若真的只是关乎颜面就好了。崔夙华涩然开口：“我……”

“你别说了，我主意已定。”陶氏用力甩来崔夙华的手疾步往外走，“……定是哪里出了岔子，那些人定不是济儿害死的……我要进宫，对，进宫……”

陶氏边走边喃喃，崔夙华拦之不下，只得快步跟在陶氏身後。陶氏原本还好端端，却在刚走到院门口时整个人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阿娘！”

紧随其後的崔夙华急忙将陶氏扶进怀中，冲着正堂唤了声“爹爹”，又冲着院外大喊：“来人——”

陶氏晕倒得令人猝不及防，一时之间崔府便又乱了一小阵，待仆妇将陶氏背进卧房再唤来府医诊脉的时候，崔夙华转身出了屋。

今夜的天上挂了一轮圆满的月，周边还有几粒星子，本是个上好的日子，但崔庆提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时心里却空凉得很。

府中养的几位门客平日个个说自己是赛诸葛，可对于崔济之事竟没一人能献出良策。

站在檐下听着叹息声，崔夙华几次迈开脚步又都收回来，心中迟疑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未往前走，直到发出叹息的崔庆提于一次侧身回望时发现了她的存在。

“刑部大牢是个什麽地方，我比你阿娘更明白。进了刑部的人若证据确凿会落得什麽下场，我也知晓。”

崔庆提开口，语气寥落，“我心中也急，也气，但我却不能真如你阿娘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进宫去求圣上和娘娘开恩，更不能去求刑部尚书程凯棣。夙华，你明白吗？”

“女儿明白爹爹的顾虑。”

崔夙华慢慢走上前，“刑部的最高执掌者虽是程凯棣程大人，但带走阿济的人却是主事汪颖初。此人与刑部侍郎彭烁关系匪浅，而彭烁这个人与我崔家无关，与谢家也不沾边。他是圣上的人，对麽？”

“你……”崔庆提诧异地望了崔夙华一眼，嘴里的话突然转为一抹苦笑。

“是，你说的不错。今时今日，圣上已不是初登大宝的圣上，圣上已不再需要倚仗我崔氏一族，这件事若是圣上不点头，你姑母便是出了面也无济于事。”

即便他有心去求程凯棣，那程凯棣也断然不敢在这档口冒着风险给他崔家的人留情面。

一个不好，那老奸巨猾的程凯棣还可能将他崔庆提携礼登门一事当做一份投诚的礼转送给谢家。

若真如此，那宫中的妹妹，宫外的崔氏族人，都会被他这一举动所牵连。

崔氏一族如今还得靠着宫中的贵妃拉扯，如今这关头是绝对不能因为他崔庆提的一个幼子将整个崔氏一族拖下水的。

贵妃再受宠也无法因一侄儿忤逆圣命，陶氏若进了宫，不仅不能将人救出来，还会令贵妃失了圣心，令崔氏一族失了圣心。

这就是崔庆提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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