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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故人（第1页）

会故人

“这时节，城外燕子坡的梅林里都会有几株开得格外好的骨里红。听闻周二公子对燕子坡的骨里红很是喜欢，但凡人在盛京城中，梅花开之时总会到燕子坡走一走。”

行了一个多时辰後，周府的两辆马车在燕子坡梅林外停了下来，领着下人等侯在梅林外的华裳女子朝着头车走近。

待到周荃珝下了马车，华裳女子不禁展露笑颜：“多年未见，周二公子一切安好否？”

说话时，她福身与周荃珝见礼。

周荃珝擡手回礼：“谢县主关怀，周某一切安好，县主安好否？”

他声音清润，不卑不亢，一如往昔。

汝阳县主于炜彤眼也不眨地望着他，眉眼带笑：“你呀你，怎麽还是老样子，一点儿也没变。”

“人哪有不变的。”周荃珝失笑。

“我说的是语气和态度，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还跟以前一样。至于模样麽……”

擡脚绕着周荃珝慢慢走了一圈之後，于炜彤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你较之八年前高了许多，瞧着似乎……清瘦了一些。”

“是麽。”周荃珝背着手偏头看向身侧的梅林，“豫中伯的身子可好些了？”

“前日姨母遣御医到府中给阿辰看过了，阿辰吃了几帖药之後人已有了些精神。咱们往里边走吧。”

于炜彤擡脚边往梅林小径走，“其实若不是前些日子赶着进京，阿辰也不会染上风寒。你有所不知，我们在进京的路上为了赶路吃了不少苦，有两个夜里，我们刚好走到没有驿馆客舍之地，只能在马车里将就着睡下去。”

周荃珝：“夜间比不得白日，夜里更寒。豫中伯年幼，许是在睡时觉得热掀开了被子，故而才会在夜间落了重寒。”

“御医也这麽说。回京那日阿辰还发着高热呢，若不是如此，我与阿娘也不会急着让人走近路回府。”

说着，于炜彤侧头看向周荃珝道：“好在遇到的是你，若是换成别人，或许光是解释都得废上一些时辰。对了，那日我没有下车，也没有撩开帘子，你可知晓马车里坐的是我？”

“不敢说知晓，只猜着应是县主回来了。”

“是麽？”

二人分花而行，未行多久便见一方六角亭，亭中虽挂有帘幔，但帘幔未垂四面透风，亭中一角已燃有炭火。

六角亭的外侧分别站有四个护卫，在于炜彤走近亭子之时四个护卫都往外挪了几步，站远了些，显然是事先就得了吩咐的。

周荃珝此次出城赏花只是轻装简行，并未吩咐下人带笔墨纸砚，但靠近六角亭时便发现豫中伯府的人却已将笔墨纸砚备在了一边。不仅如此，豫中伯府的人就连香炉也都备下了。

此时此刻，香炉之上并未浮动着香味，想来是还没有燃上香。

于炜彤在亭子里的柔软蒲席上坐下，朝着亭子边的香案看去一眼：“如今你都喜欢燃什麽香？我今日带了好几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县主喜欢什麽香便可让人燃什麽香，我如今对香没有什麽讲究。”

“如此。”于炜彤沉思片刻，朝侍婢挥了挥广袖，“罢了，骨里红本身便已雅至极处，若点了香将这梅香染杂了反而不美。”

在婢子低头退下之际，于炜彤忍不住叹息。

“这些年我虽远在汝阳，对周府的一些情况却也有所耳闻。听到旁人说周二公子早已弃了香道之时我还不信，可眼下却不得不信了。”

“一别八年，我是怎麽也没想到，昔年调香手艺堪比宫中制香师的周二公子竟会弃了香。”

“其实就连我自己也想不到。”周荃珝笑了笑，“不过也没什麽好意外的。八年时间，足以让人适应另一种生活。”

于炜彤眸光微动：“那你如今闲暇时改以什麽为乐？可还喜下棋和丹青？琴呢，还会碰吗？”

“县主不是对周府的情况略有耳闻？”周荃珝道。

周荃珝眼里的笑意略明显，于炜彤不由敛眸：“我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罢了，盛京与汝阳相距甚远，到底是听不全的。”

“原来如此。”周荃珝眼中笑意渐收，“圣上好棋，是以常召我入宫对弈。除此以外，平日里我少有主动将棋盘摆出来邀人对弈的时候。”

“这几年我府里少添新画，只时不时地写上几个字娱娱己罢了。至于琴……说出来不怕县主笑话，别说琴，基本的音律我都有些辨不准了。”

“这麽说，我此次出行注定是要带着遗憾回府了？”于炜彤轻轻咬了咬唇。

“我本来还带了萧与琴，想着许能拉着你合奏一曲，不成想这愿望竟是落空了。这样吧，你帮我听一听，看看是我的琴艺好还是崔夙华的琴艺好。”

她道，“传言说崔夙华在前段时间的宫中上元夜宴上弹了一曲《春灯影》，圣上听了很是喜欢，还将宫中的妙音古琴赐给了她。这传言可是真的？”

妙音是进德时期一位宫廷琴师留下来的琴，指尖一拨，琴音轻灵绝妙。古琴难得，但来处已不可寻，只知是被琴师从民间带入宫的。

这把古琴与所属琴师在宫中相伴十馀载，在大小宫宴上不知夺了多少人的耳。直至进德二十三年，那位琴师跟着当时和亲北雎的嘉仪公主离京北去，盛京的宫廷之中再无妙音之声。

进德二十四年，嘉仪公主病逝于北雎王宫。进德帝惊闻噩耗，伤心之馀想将公主接回都城盛京安葬，却被北雎以公主乃是北雎之妇为由驳回。

最後，被遣送回朝的只有随公主北上的那帮女官女史和乐师。

因留在北雎为嘉仪公主守陵的请求被进德帝恩准，那位身为妙音之主的琴师自此便长留北雎再也没有回到故土。

那把妙音古琴被琴师放进了回朝乐师的行囊中，先是被收入了教坊，後被教坊女官呈至礼部，至今都由礼部暂藏。

从昌安至泰合，过往几十年间虽再未听到妙音古琴之声，但关于这把琴的故事却经由宫典以及宫中女官丶侍读试讲学士之口传了下来，凡在宫中待过的人无一不晓。

本是把被尘封了几十年的琴，如今却被圣上赏赐给了崔家，这对于崔家来说是极大的荣耀与福分，但对于谢家来说却是一道无形的巴掌。

据说谢家嫡长女谢宜琼当晚献的是舞，虽也得了赏赐，却只是皇後的赏赐。谢家所得赏赐只是寻常的珠翠首饰，华而不实，远不如那把妙音来得贵重。

宫宴上被赐妙音古琴之事一出，便是外头仍流传着许多关于崔家大姑娘的流言蜚语，但在世家贵族眼里，崔家夙华仍是京中贵女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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