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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竹哨攥在手中,惧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大人……”他转头仰望身边的周荃珝,哽咽道,“小人何德何能……”
“记得有一回听你说起家乡,你说每至夏日黄昏常见河喜于屋前田间低飞,你与你阿姐总会拿着扫帚将河喜拍落几只再送进猫口讨猫欢喜。你说光是回忆起来就觉得那时岁月无忧静好,只可惜再也回不去。”
周荃珝轻声道。
“原来那只竹哨是你阿姐送你的生辰礼,你再不舍也无法令灰烬复原。我知道这一只不能与你原来那只相提并论,我只愿日後思乡之时,你依然能有所慰藉。”
“此物就当是我提前送出的生辰礼了。”他擡手轻轻拍了拍惧子的肩,“朝朝暮暮,安罗平安。”
将竹哨攥在手中之後手心似乎发起了热,惧子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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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尝尝,里头可是有定宁公主亲手做的点心呢。”
正仪殿里,刘奉典将点心放在御案上。陈弘勉的视线从面前两碟点心处移向殿外,语气感慨。
“奉典,你可还记得泰合二年冬日里的周按察是什麽模样吗?”
泰合二年冬日里的周按察是什麽模样?刘奉典没急着回答,而是随着往正仪殿外的台阶底下望。
不同于铺砌有九十九阶石阶的宣合殿,正仪殿外的石阶只有九阶,不长,上下并不费力。可就是有那麽一个人,在走这些阶梯时总是十分缓慢谨慎。
“老奴记得。”思忖片刻之後刘奉典回话,“泰合二年的冬日里,周按察凭着圣上亲赐的玉佩进宫面了圣,离开之时正好跌倒在这石阶之下,那时的周按察不可谓不狼狈。”
“是啊,狼狈。那时的周乐燊狼狈得很,真是让朕见之不忍。”
昔年,光永侯府中共有两位公子,长公子周荃瑾,字由晟。小公子周荃珝,字乐燊。
两位公子的表字皆是由其叔父即归德将军周铎拟赐,一个意味着光明,一个代表着兴盛,无一不蕴含着周铎对于两位侄儿的诸多期许,无一不深藏着周铎对于光永侯府未来的期许。
可泰合元年到来的时候,光明被掩于西北黄沙之下,兴盛一瞬化为枯朽。
“由晟”二字无人再提,“乐燊”也快与所属之人一道被人遗忘。直至泰合二年冬,“乐燊”再次被人提起。
提起此二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陈弘勉。
彼时他已即位近三年,对朝堂的把控程度却始终不如意。将朝中诸多官吏的站位底细摸得越清楚,他越是觉得自己无人可用。
泰合二年冬,他捏着从淮宁呈入京的求朝廷拨款防汛赈灾的奏章思来想去,最後向所有朝臣抛出一个问题——如何从根源处彻底解决淮宁水患?
淮宁,三河两岸,春季汛期淮江洪水进入淮宁的宝金县境内之後,在境内的水道曲折迂回,不能顺利畅经高邮湖而入汉西江。入江水道与里运河堤两处存在的问题甚大,每年春季,淮宁以南诸县的田地房屋都会因洪水倾灌而损失惨重。
每一年汛期过後,淮宁官吏都会上奏章禀明灾情的严重程度并求朝廷下拨巨额救灾款。这件事,在进德时期就已经形成惯例。
到了昌安时期,淮宁官吏以不想让受灾百姓流离失所需提前筹建避难居所以及时迁户为由提前申报救灾款项。
一年又一年,淮宁地方的所报款项越发多,先帝每每收到类似奏章则直接交由中书与门下官吏自行议定对策。
数年来,修建堤坝有之,迁移易受灾百姓有之,可淮宁水困却始终未得解。
泰合二年,户部本欲照旧下拨款赈灾,他却开口阻下。
不是不忧心百姓,而是他明白救灾款固然要拨,但拨再多救灾款也只是亡羊补牢,一味拨款赈灾并不是长久之计。追根溯源,还是得先解决水患。
他提出的问题乃是旧问题,抛出之後并没有在朝廷内部掀起什麽大的水花。为此,他在宣政殿放言,谁若呈出治水良策,便是平民百姓也得以朱衣赐。
此言一出,中书与门下官吏面面相觑,工部的人半是欣喜半是愁苦。十日不到,从朝堂内外收集而来的提议堆满了正仪殿的御案,他逐一翻过却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良策。
直至那月末,周家二公子凭一枚双鱼衔珠玉佩进得宫门迈入了正仪殿。
当时的周荃珝年近十八还未至及冠之年,不知为什麽,他在见到周荃珝的时候竟无意识地唤出了那个传闻中的表字。
“乐燊。”他唤。
面前的少年公子明明身量颀长,也正值京中子弟最为意气风发的年纪,面色却苍白得很,浅淡眉眼间笼着一股老者才有的浓浓疲色与沉沉衰朽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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