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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雾气越发大了,在半山腰上结成枯枝头上的露水,一点一点滴在磨黑的岩石上。婉玉背着奄奄一息的百里葳蕤,柳青竹搀扶着她,冷汗浸透了后背,四肢愈发发软无力,最后一个不注意,鞋头不慎踢到一块碎石,向前踉跄几步,婉玉来不及捉住她,柳青竹便被一只干枯的大手扶住了臂膀。
“年轻人,站稳了。”那人道。
柳青竹抬头,只见迷雾从中散开,一个身披蓑衣、头顶斗笠的老翁稳稳立在她跟前。成片的水雾在他的蓑衣边缘凝成冰霜,如同划在暗夜中一道冷冽的锋芒。柳青竹摇摇欲坠地起身,虚弱道:“多谢。”
老翁的眉眼藏在斗笠的阴影下,唯见鬓边霜发和泛白的胡须,他问道:“你们三人为何至此?”
话落,柳青竹顿了顿,回首和婉玉短暂地相视一眼。她抿唇,多留了个心眼,遂回道:“我们三人本想上山游玩,可惜途中有人不慎受伤,雾气又大,我们无法下山,只好在此处看看有无留宿之处。”
“这样啊”老翁沉吟片刻,目光幽深,在三人之间巡回,随后道,“那你们随我上山吧,我为你们开路。”
说毕,老翁弯腰,从身后的箩筐中取出提灯,打开悬盖,又从腰中窑罐中舀了一勺灯油,浇在莲花灯蕊上,撒入几粒萤石,一声爆花后,提灯燃起幽幽的冷光,打散了一片白茫茫,所过之处迷雾皆散去。老翁转身,提灯而行。
“走吧。”
柳青竹思忖片刻,缓步跟上,问道:“老人家,你住在山上?”
“是啊,如何?”
“这里常年起雾吗?”
“山上太冷了,三伏天会好些。”
柳青竹想起坊中传言,不敢跟得太紧,始终隔着五步之遥,右手的指茧不断摩挲着剑柄。
“你的妻儿也生活在山上吗?”
老翁脚步一顿,回道:“是啊。”
柳青竹琢磨着,又问道:“这山上有几口人家?”
老翁答道:“约莫有九十吧,我也不曾细数。”
柳青竹呼吸凝滞,那份疑虑愈加重了。这死寂荒山,何来近百户人家?这么想着,她和老翁又拉开了些步子。老翁察觉出,步子也缓了些,道:“快到啦,年轻人。”
越往前走,白雾越淡了,远处隐隐出现几排庄稼和房屋,老翁蓦然转身,提着的灯变了色,由幽蓝化为血红,柳青竹心生不妙,领着婉玉后退几步,周身的房屋走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将三人团团围住,狩猎的目光编织成一张巨网,将柳青竹裹得喘不过气。
老翁笑得诡异,道:“大伙,今日来了三位美人,可一饱口福了!”
话落,村民们也哄笑起来,手上生锈的兵器映铜绿,晃过一张张黝黑或者青白的脸上。柳青竹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面孔——这些人似乎与世隔绝,汉子瘦骨嶙峋的,只披着条汗巾,妇女个个面黄肌瘦,还绑着三十年前时兴的发髻,跟在一旁的孩童耳后拧着条小辫,目光呆滞如同深潭。
村民们围成个圈,越缩越紧,口中念着三人听不懂的民谣,有几个壮汉从后山取了口大锅,少年们扛了几捆柴火,似要生火的架势。柳青竹蓦然一怔,才回味过来为何这座山只进人、不出人。
原来这座鬼山上,住着一支食人族。
冷汗从鬓角滴落,柳青竹紧握着剑,身形微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村民们静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随之,一个老妇执杖而出,法杖一头悬着日月,岁月的蹉跎嵌入她的眉眼的皱褶里,仿佛一条条晃动的波纹,那双深邃的眼眸浑浊昏黄,禁得起风刀霜剑,也禁得住年华枯黄。
老妇的年纪很大,是村中的人瑞,村民们见了她纷纷退了一步,低着头喊“长老”,声音带着敬畏。
柳青竹紧盯着她,只见老妇幽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沼泽,要将她淋湿、看透,再拖入水底。而出乎意料的是,老妇望着她片刻,便泪眼盈盈,弯下了年迈的身子,恭敬道:“圣女。”
话落,等候发落的村民们都愣了愣,目光在空中交迭,议论声四起。
“圣女,是精绝圣女吗?”
“我说这娘子的眉眼如此眼熟,竟是圣女吗?”
“圣女回来了?”
村民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柳青竹茫然地回顾着四周,同婉玉同样迷茫的目光撞上。老妇见状,料定她是不记得了,目中含泪道:“圣女回来探望咱们了!”
闻言,村民们撂下武器,将一行人围住,兴高采烈地打量着一脸惘然的柳青竹。老妇有了动作,颤颤巍巍地解开自己的衣襟,村民们见状,纷纷拉开自己的衣襟。
一片片白花花的胸肉展露眼前,柳青竹双眼猝然瞪大,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只见这些村民的胸前,都有一块明显的疤痕——是精绝心蛊的十字疤。
老妇泪眼婆娑,哑声道:“圣女,你是我们的恩人啊。”
百里葳蕤躺在床上,面色煞白,掌心上了药粉,用一块纱布绑着。柳青竹等了一会,床上的人渐渐醒了,一阵天旋地转后,百里葳蕤瞧见了床边一脸漠然的人,她心中欣喜,正欲开口,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着,旋即怔忡地看向柳青竹,只见柳青竹冷着脸,一柄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醒了?我有些事想问问你。”柳青竹冷声道。
百里葳蕤一怔,道:“姑娘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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