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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丘的生活单调枯燥,辰起戌卧。每隔七天所有弟子会到终风阁给三君请安一回,顺便校考修行进度。其余时间不是用功苦读,就是研习术法,或者经由师长的允许,与同门一起下山除祟,从实战中积累经验。
一段时间下来,肖越并不觉得辛苦。师父肖垦虽然好面子,但多数时候对徒弟们都很宽宥,甚至可以称得上放养纵容。只要完成固定的课业,供他们自由安排的时间很多。
“成龙成凤,还是成地上的癞□□,全靠弟子自己的悟性与造化。”回忆这位的原话,肖越眨眨眼,将视线从地面那片斑驳的光影转向不远处的一片热闹——
二十多个孩童蹲在地上,围成一个圆。他们无一例外双手捧脸,目光虔诚崇拜地注视着中央,时不时发出或长或短的惊叹与惊呼。
热闹的圆心是个麦色皮肤的姑娘,她的年纪不超过二十岁,身穿浅蓝色浮丘弟子常服,手持一方银光闪闪的宝剑,正手舞足蹈地说:“沅芷君呐,三岁筑基,五岁以一人之力在浑夕山杀怪蛇肥遗,束发之年已达碎涅之境。弱冠时斩杀的妖魔数以千计。其中最凶险的当属他在幻境中斗过的那只梼杌……”
说到这里,她有技巧的停顿一二,等待听众们的回应。孩子们捧场的“哦”了一声,张大了眼,屏住呼吸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见到这样的情形,他不觉莞尔,听到后面十分不合理的地方,也只是微笑着摇头并不戳穿。但旁听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份厚道了。
肖启抄着双手,倚在树干上,嘴里嚼着根枯黄的野草,嘟囔道:“切!又在这里明目张胆的骗人!区区梼杌,沅芷君怎么会放在眼里?也只能骗骗这些刚入山门的孩子。想当年……”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无数不愉快的事情,飞快地撇撇嘴。许久过后,对着已经功德圆满结束了故事的姑娘喊道:“喂,肖祝,半个月不见,你晒得更黑了!”
闻言,姑娘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地呛了回去:“那也比你们仨看上去毫无进意的好!”
“……”这真是躺着也被扫射到。
肖敏倍感冤枉,连连叫屈:“师姐——我跟肖越什么都没说!你们俩之间的口舌官司,不要殃及无辜。”
这位肖祝和他们是同一个师父,因为入门早又虚长两岁,后入门的少不了要尊称一声师姐。虽然都姓肖,但她和他们的来历有天渊之别。
肖祝是正经的肖家旁枝,出生后由于体弱多病被父母送到浮丘叔伯身边养大。而这位叔伯,正是他们的师父肖垦。
据肖敏回忆,小时候刚到浮丘时,肖启总喜欢跟在肖祝后面当小尾巴,便是吃饭睡觉都不想同她分开。可随着年岁渐长,两人就变成如今这样。但真要说他们针尖对麦芒,却也不是,多数时候都是肖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先撩者贱。
如果硬要找个恰当的形容,大概是性别意识萌芽,“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她”的惨绿青春相处模式?而且还是很失败的那种。真是比……比谁呢?肖越一怔,思路又断成了一截一截的。
肖祝走到他们跟前,叉腰说道:“什么无辜?这浮丘上下谁不知道你们几个穿连裆裤长大!谁知道你们背着我有没有嚼舌根?”
“师姐,您老人家向来明察秋毫。刚才我和肖越是半个字都没说呢!”肖敏又叫了几声冤枉,坚决要跟肖启跟划清界限。
肖祝明显只是逗他们玩儿,听到这话见好就收,正色说道:“看看肖越,虽然比你们俩小,但这回见到倒是沉稳许多。”
肖启昂起下巴,活像一只被挑衅的斗鸡,“姜夫人说他这是被梦魇惊了魂,休养一下就好了。可都养了这么十多天还是呆呆傻傻的,成天也不知道想什么?经常一个人坐在一处,就跟山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差不多。”
肖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道:“哪里?我看他目光清澈,应该比你们俩心里都有数。这回我下山给洛川姜氏送东西,回来过后总觉得浮丘的气氛怪怪的。想去拜见三君和姜夫人,竟然都不在院子里,连经常在浮丘躲懒的那只开明兽也没有踪影。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肖敏和肖启面面相觑,下意识反问:“能有什么大事?”
说完过后,仔细想了想,神情当中又添了几分疑虑,“终风阁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开过了。”这在他们有记忆以来实属罕见。
肖祝摇摇头叹道:“你们啊,说你们笨,小事精明得很,从不吃亏。但该注意的事,偏偏一点都不上心!”
肖启心里明白,嘴上却不肯服输,“那你说说,浮丘还能出什么大事?”
“什么你啊我的。叫师姐!”肖祝又白了他一眼,一脸好笑,“你们几个没下山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刚回来还能知道的比你们多啊?”
她眼波流转,面色忽然骤变,“欸,你们看,那是姜夫人的纸鹤!”
众人抬头一看,不远处果然有只巴掌大的红色纸鹤从天空中降低高度,扑棱翅膀朝浮丘某个既定的目的地飞去。肖祝二话不说,扭头追了过去。
“欸,等等!”
“你这是干嘛去啊!”
远远的,那只传音纸鹤在两位清瘦的中年人身边绕了两圈,落到其中一位的掌心。
“可惜,这类纸鹤的声音只有真正收信的人才能听到。”肖祝趴在院墙上嘀咕。
“那不是肖礼师叔吗?他跟师父怎么神神秘秘的?”肖敏压低声音说道。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剑气削过他们四人的头顶,反应稍微慢些便有“聪明绝顶”的危机。年轻人双手一松,齐齐整整落到围墙下。除了肖祝的落地姿势勉强过得去,其他三人都啃了满嘴泥。
“呸呸呸,恶……我是不是吃到蚯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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