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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盯着逐渐靠近的蜘蛛,心中倍感疑惑。
洞内妖气冲天。没过多久,就开始飘浮一团团的淡灰色絮状物。那是妖类不隐藏行迹,主动挑衅时会生产的一种气体,多数含有微量的毒素,但这对已经中了蛛毒的肖越等人而言,不值一提。
真正让肖越感到有些难捱的是一旦这些絮状物靠近身体,哪怕隔着蛛丝和衣物依然能带来不愉快的灼烧感。
为什么没发现呢……卫秀秀也是破镜蛛这件事?
照理说哪怕他们仨学艺不精发现不了,肖祝也会有所察觉。但在此之前,孩子身上确实半点妖气都没有。
卫秀秀见他不说话,咯咯笑了起来,“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模样。”
她低下头望着身上长长的蛛腿,眼底飞快地滑过一丝落寞与恨意。
沉默片刻,她说道:“因为我其实已经死过一回了。你们没有查验过我的身体,我的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是爹爹用家里砍柴的斧头劈的。”
肖越蓦地想起那只背上插着斧头的破镜蛛。难道那是……
“我的阿娘是何家村最好的织娘,嫁给爹爹后夫妻恩爱,很惹村里人羡慕。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孩子,后来他们从邻村的邻村抱养了我和妹妹。”
蜘蛛的长腿在白色网格上刮擦出沙沙的声响,明明极其诡异恐怖的场景,莫名渗透出凄凉与悲伤。
“然后呢?”肖越一面运气聚合灵力,一面试图从背后挣脱蛛丝。虽然随身的灵器已经被卫秀秀收走,但幸运的是他袖口里还藏着几枚铁蒺藜。卫秀秀虽然已经妖化,但毕竟岁数小,也没有经验,所以没有扒他们的衣服。
蛛丝成为了遮挡物。他尽量控制动作幅度,在对方眼皮子下暗渡陈仓。
卫秀秀掀了掀眼皮,说道:“虽然不是亲生的,但阿娘待我们极好。吃穿用度从来都是好的,玩儿的东西总是最时新的,还请了乡下的教书先生为我开蒙。这样的人,哪怕是妖,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可就在前些天,有个自称修士的野道途经此处,一见到我阿娘就说她是破镜蛛所化,开始爹爹还将信将疑,后来听说破镜蛛专门吸食动物脑髓态度就变得奇怪起来。他、奶奶还有村民们把她关了起来。又怕她跑了,用那位野道给的符咒贴在房子周围,还请先生写信给一个叫浮丘,也就是你们来的地方求助。”
她扯着嘴唇冷笑道:“他们也不想想!如果阿娘有心害人,他们又怎么能轻而易举把她关起来?那些黑心肝的东西!这些年受过我阿娘多少恩惠,临到这时全都不记得了!”
“后来呢?”看何家村的现状,事情不可能就此结束。肖越发问分散她的注意力,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止。
他身上已经起了层薄汗,随身这副铁蒺藜是师父肖垦所赠,是天外的陨铁打造,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灵器,但也比一般的铁器锋利数十倍。经过努力,他背后的蛛丝破出一道小口。
“后来……”卫秀秀眯了眯眼,“今天早上,我让妹妹找由头拖住奶奶,自己从篱笆上的狗洞爬出去。我跑啊跑,跑到他们关阿娘的那间屋子,撕掉符咒让阿娘快逃。可破门而出的不是阿娘,而是像小山那么的蜘蛛。”
她哆嗦了一下,视线凝在蛛网上的某一点,“我当时害怕极了,吓得大叫。叫声引来了爹爹和其他人。爹爹提起斧头就想砍,可那只蜘蛛边哭边躲,伤心极了。那真的是阿娘!突然间,我就不那么害怕了,扑到爹爹身上,喊她赶紧逃……”
“拉扯之间出了意外?”
“不,不是意外。我想那一刻爹爹是真恨我。他举起斧头,照着我就是一下!”她用长长的蛛腿比划着动作。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过来,阿娘正哭着往我嘴里塞东西。她还告诉我,浮丘的修士快要来了,叫我自己小心。我一开始不懂为何她要这么说,后来她越来越虚弱,死在了我前面。”
什么样的东西能让人濒死时复活?
唯有妖类的那枚内丹能够做到,但将人异化成这副模样,估计是那只破镜蛛也没想到的。
卫秀秀摇头晃脑道:“好了,现在故事说完了。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没注意到你手里那些小动作吧?”
肖越的掌心一片冰凉,冷汗争先恐后从毛孔里冒出来,他佯装镇静地问道:“杀你阿娘的另有其人,为什么要拿我们开刀呢?”
“如果不是因为修士,我阿娘不会死,爹爹不会砍伤我,村民们也都还活着。”
罔顾事实寻找责任人,这是……PTSD吧。PTSD是什么意思来着?
为争取时间,肖越决定扰乱她的心神,“可如果不是因为你擅自行动,又受到惊吓大叫引来旁人,即便我们来了,你阿娘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卫秀秀愣住,“你胡说!阿娘说修士视妖类为仇敌,得而诛之。”
“别的宗门我不敢说,但浮丘不是这样的。只要你阿娘没害人,我们不会滥杀无辜的。”
“不会滥杀无辜?”卫秀秀在蛛网上来回踱步,“你在骗我!”
“若有撒谎,天打雷劈!”
“骗人。骗人!你在骗人!!”这一诅咒发誓反而刺激了卫秀秀。她情绪一激动,举起一只蛛腿刺向肖越的胸口。
本来打算徐徐图之。现在看来没可能了!
他从蛛丝的豁口金蝉脱壳,在地上滚了几圈躲过了致命攻击。
“你果然在说谎!”卫秀秀尖叫着爬过去,再度举腿刺向他。
由于变了模样,她还不能熟练控制身体,好几回撞到洞壁上,缓了半天才重新起身。肖越趁机聚拢灵力放出铁蒺藜依次切断困住肖祝等三人的蛛丝蛹的接口。
三只“蚕蛹”叠罗汉样地落在地面,最先从其中爬出来的是肖敏。一见这场面,差点吓得躺回来。他用力拍打肖启和肖祝的脸哀嚎道:“阿启,师姐。快!快醒醒!那孩子变成破镜蛛了!”
等两人稍微有了反应,他一面观察动向,一面连滚带爬跑到卫秀秀趁他们昏睡取下的灵器堆旁,摸到一个柱状物,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拿了一把丢给肖越。
“阿越,接剑!”
“……”偏偏是肖启惯用的铁骨伞。肖越拿着伞还没来得及撑开就被卫秀秀扫到一边去了。这一回,锐利的腿只离他的鼻尖一指之隔。
卫秀秀看了眼软绵绵从蛹中爬出来的肖祝和肖启,“你们中了蛛网的毒,没多少力气。”
其实不然,毒素真正破坏的是灵力脉络的畅通。只是这样的道理他们懂,但不会说出来,否则会自爆其短不是?
“小心!”肖祝瞪三人还在调息聚气,看着肖越被卫秀秀逼得退无可退,急的满头大汗。
“很快就轮到你们了。”卫秀秀的眼睛里荡漾着一层青色的光,妖异而冰冷。
肖越本能觉察到了一丝异样。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刻骨的仇恨必杀之心?
此时他被一只腿钉在石壁上,成为一个无法移动的靶子。
“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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