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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文漪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鹤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安鹤笙如同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封文漪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转动视线,看到少年左臂上,有几个烟疤嵌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些疤痕不是新伤,应该是在少年年纪更小的时候烫的。
正当封文漪皱眉盯着那些烟疤时,少年的手突然翻转,修长的手指从他的指间穿过,和他十指相扣牢牢握在一起。
封文漪一惊,视线回到少年脸上,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瞳孔宛如半流动的液体,轮廓缓慢地朝眼白扩散。
他扣紧封文漪的手,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似的,仰起头发出一声深吸,轮廓鲜明的喉结在拉长的纤细颈线上颤抖,眼中闪着幽魅的光芒,直勾勾地望着上方,像是在等待神秘彼岸的召唤。
封文漪目不转睛地紧盯安鹤笙,无法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几秒钟之后,安鹤笙的目光落回封文漪脸上。他的睫毛在颤,细密的眼睫落下一圈阴影,宛如扶疏花影。他的眼睛不再那么黑暗,流露出迷茫而彷徨的神色,深深地看进了封文漪眼底。
封文漪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受到无声的牵引,正离开自己的躯壳。
过了一会,安鹤笙的瞳孔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先是不断收缩,变成一条竖起的细线。然后又不断扩大,直到变成一轮黑色的满月,白色的部分只剩下窄窄一圈。
他盯着封文漪的目光变得充满好奇和警惕,在一阵审视过后,他放开和封文漪十指紧扣的手,抬起一只手用手背在耳后蹭了蹭。蹭的时候微微歪着头,好像很舒服似的眯起了眼睛。
封文漪认识他的时间不长,每次见到他都是一脸冷漠厌倦的模样,虽然年纪不大,却已经没有了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和单纯。
眼下少年略显娇憨的神色和举动,让封文漪感到十分意外。
蹭完头发后,安鹤笙东张西望了一会,但眼角余光始终在偷看封文漪,好像不想被发现自己很在意他。
封文漪的安静令他很满意。他起身绕过桌子,围着封文漪转了一圈。
当他来到封文漪背后,他轻轻俯身靠近,鼻尖若有似无地贴在了封文漪耳朵后面。
他在……闻我?
封文漪克制着耳后敏感的皮肤激起的痒意,按照安鹤笙警告的那样保持一动不动。
安鹤笙绕到了他的侧面,装作若无其事地碰碰他的头发,拨弄他手腕上戴着的念珠垂下的十字架。见他没有任何动作,放心地蹲了下来,脸颊贴在他的腿上用力蹭了一圈。
封文漪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少年这是附身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安鹤笙当他是个家具一样,自顾自地趴在他的腿上,眯起眼睛认真舔起了手指。
封文漪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心里有点想笑。可是大腿上承受的重量,又让他笑不出来。
突然,安鹤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睁圆了眼睛看向他。不过他觉得少年看的可能不是自己,只是自己所在的方向。
安鹤笙按着封文漪的腿缓缓站了起来,鼻尖贴在他的衬衫上,不断发出嗅闻的吸气声。
少年一寸寸向上探索,封文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当他的鼻尖抵在自己的罗马领上时,封文漪的喉结像被咬住了一样不住地战栗滚动。
封文漪想推开他,可是又不得不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只好继续忍耐。
安鹤笙还在继续,双手按在封文漪胸口,鼻尖向上划过他的下颌,停在了他的嘴唇上。
封文漪垂下眼眸,和那双浑圆的眼睛相对。少年在凝视,但凝视的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四目相对之下,少年原本犹如动物一般无喜无悲的眼中,涌入了饱受恐惧折磨的绝望。他微微张开嘴唇,喘息愈发急促,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而他只能慌不择路地逃命。
他勾起手指,指尖陷进封文漪胸前的肌肉里。封文漪感到了超过肉丨体的痛苦,深深刺进了他的灵魂。
在无人知晓的黑夜深处,有人正承受着超乎想象的痛楚和摧残。只有安鹤笙和封文漪能够感受到,那份不断坠入地狱的恐惧。
安鹤笙的脸色越发惨白,额角渗出的冷汗打湿了发梢,身体的颤抖传到了封文漪身上。
封文漪清晰地感受着从少年身上传递过来的剧痛。他忍不住扶住安鹤笙的身体,低声道:“够了,回来。”
但安鹤笙并没有轻易醒来,他依然被困在不知什么人的“梦里”,死死抓着封文漪的手,口中发出呓语般无法听懂的呢喃。
猩红的色泽染红了他的眼眸,血泪从他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封文漪胸口一紧,双手捧着安鹤笙的脸颊,盯着他的眼睛用力道:“安鹤笙,醒过来!”
源自封文漪掌心伤痕的灵力像滚烫的岩浆,安鹤笙的瞳孔颤抖着一跳,开始恢复正常。
他瞬间脱力,站不稳的双腿往下摔去:“我不是……让你别说话吗……”
封文漪一把接住了他,让他倒在了自己怀里:“你看上去遇到了危险,我不得不把你叫醒。你看见什么了,找到那个凶手了吗?”
安鹤笙趴在封文漪胸前,身体急剧起伏,声音暗哑道:“我……视线太低了,看不……”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没了动静。
封文漪吓了一跳,急忙查看他的脉搏和呼吸,发现他只是昏睡了过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空气慢慢舒缓开来,降低的温度也随之回升。封文漪抱起安鹤笙,径直来到卧室,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拿来投湿的毛巾,帮他将脸上的血泪擦干净。
少年虽然个头很高,但太瘦了,那种轻飘飘的重量让封文漪有些不安。
他站在床边,在黑暗中端详安鹤笙的面孔。那张苍白的脸此时看起来很宁静,但仍然能看到无尽痛楚遗下的脆弱残留。即使在最煎熬、疼痛最剧烈的时候,少年也只是微微张开嘴唇,呼出战栗的气息,未曾有过一声惊叫,宛如黑夜里沉默的羔羊。
【你看见那些羔羊的眼睛了吗,它们是神的祭品,担当世人的过错……】
寂静之中,封文漪的手指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伸向睡梦中的少年。落下的阴影爬到少年脸上,缓缓朝那只黑色的眼罩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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