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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之恋
项脊轩擡剑落剑恐怖如斯,即使是简繁之这种见过无数死尸也未曾垂悯的无情道人,看到昆仑剑下碎成万段的妖魔也不免犯恶心。
“你不用灵力是怎麽把它切得那麽碎的……”
项脊轩未沾荤腥的手把小狗抱起来:“这种妖魔不切碎会复生的。”
小狗能感到银铃里的橘糖在瑟瑟发抖,简繁之安慰他。
“他杀你的时候算仁慈了。”
橘糖:“呜呜…呕……”
一只赤色的蝴蝶落在凡凡的鼻子上,项脊轩观它晶莹的双翅,小狗忽然感到头晕眼花,回过神时蝴蝶就被项脊轩捏损了,扔在地上零落为尘。
“只要是妖魔你都杀吗?”
“嗯。”
简繁之没有什麽正邪两立丶仙魔殊途的观念,蓬莱仙阁只是教弟子不要与妖魔为伍,不助长其奸淫掳掠以囤积妖力的风气;教他们遇到穷凶恶极之妖魔便为民除害,无波无澜的妖怪置之不理也无妨。
但昆仑的子弟不是,尤其是昆仑首徒项脊轩,就算他有一颗圆融转圜悲悯弱小之心,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斩妖除魔替天行道,能称之残忍吗?
鬼影憧憧,篝火噼里啪啦四散光明,润泽了项脊轩冷峻的侧脸。
他的冷与宫观清而不染世俗的冷不一样,他是历经坎坷踏遍污泥之後生出的冷峻严肃,是万物无法触及他内心的一抹寒凉。
难怪被召忆扰乱也镇静自若,其实他从没後悔亲手杀死橘糖吧。
或许他的心魔……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中杀死了。
可正邪当真两立吗?
简繁之问橘糖:“你杀过人吗?”
“魅妖一族仅剩我家炉鼎这一支,我们算得了天道眷顾才得以安平,怎会不守本分伤人……”橘糖低下头:“都是那些大能和妖道,顺着蛛丝马迹要来找我们……交合,来提升他们的境界。”
虽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但看见橘糖失魂落魄蜷缩在篝火旁边,火光没有落在他这个已经死去的灵体身上,让他看上去那样孤独。
简繁之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说出这种看似关心的话:“你还好吗?”
橘糖拉出一个笑,把小狗拢入怀中:“还好。幸得一位仙人所救,我才得以茍活,是他把我送到昆仑,让一位昆仑道长照拂我。没想到……後面又被抓了去,被项脊轩杀死,没有沦为家人悲苦的结局,我应该庆幸的。”
小狗用头去蹭橘糖的下巴,看不见橘糖的项脊轩只能看见小狗的毛发奓起,平顺,又奓起。
橘糖很快就在毛茸茸的温暖中入睡了。
小狗用四条腿靠近项脊轩,他就静静地看着它。
简繁之扑压在项脊轩脖颈上,龇牙咧嘴故作凶狠,装成妖魔的模样。
项脊轩反倒把它抱入怀中,问:“你无聊了吗?”
简繁之脱离他的抚摸,偏开脑袋。
“你不猜忌我是妖魔?”
会诛杀任何可疑存在的昆仑人,怎麽会放自己在身边。
“没有魔族有你这样的眼睛。外表可以僞装,我们的昆仑眼亦可以甄别,就连五千年前的雾都魔尊混入昆仑也没逃过,一看便知。”
你身上转瞬而逝的灵力痕迹,几乎电麻了我的指尖,使我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也能有几分安慰。
昆仑眼?简繁之听过这个秘法只传首徒,但未曾领略过。
可能……他早知道了他是谁。
项脊轩很晚才合目,迷迷糊糊地说:“凡凡,我幼时养过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狗,它是父亲带回来的,仿佛代替了父亲一样陪着我……它有什麽错呢?和项凡予一样,妖魔才不管你是否无辜,他们想杀就杀,连一只小狗也不放过。”
简繁之被项脊轩搂入怀中。
“我不是。”
“我知道。”
不会回来的东西永远也回不来。
简繁之没有再挣扎,项脊轩惺忪的睡颜显出疲态,半梦半醒以手抚剑,总担心妖魔接近而不得安眠。
小狗仰天叹气,其实谁也无法置喙什麽,仙与魔,道和道,无高低优劣之分,也无黑无白,大家都凭心而来,凭心而去。
跟在项脊轩身旁行路的日子,他们共视曙光,共盼春来,淌过泠泠清泉,也于炎夏浸入大海,忘却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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