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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等着政事堂的消息。臣这就去跟李相争个不死不休。如今政事堂里就只剩臣和李相两个,等三五天吵不出结果,言官们纷纷闻风上奏,一摞奏本奏上圣人御案时,就是殿下的机会了。”
姜鸾一点头,往紫宸殿方向走去,“等你的好消息。”
顾娘娘这几日都歇在紫宸殿,不眠不休,照顾夫君,照顾虎儿。
姜鹤望在她的面前,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里,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她障目的叶片。
生死关头,顾娘娘终于意识到,她的夫君真的撑不下去,她再满怀怨怼地往後退,也不会有人追过来了。她必须自己往前,才能留住她此刻拥有的一切。
她抱着虎儿坐在龙床边,忍着泪,轻声细语地和龙床上陷入昏睡的端庆帝说话。
“二郎,虎儿昨晚会开口喊‘娘娘’了。”
“二郎,入了十月深秋了。宫里的枫叶红似火,看起来热热闹闹的,你一定会喜欢。”
“二郎,太仆寺新进献了个四面挡风的步辇,式样新鲜得很,上头四角飞檐,下头是六个人擡的肩舆,走起来稳得很。等你清醒了,你带着虎儿,坐上去试试?”
姜鸾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响起,从门外哒哒哒地进来,倾身探了探二兄的气色脉搏。虎儿见到了最喜欢的小姑姑,兴奋得手舞足蹈,啊啊啊地伸手要抱。
姜鸾看了眼二嫂。
顾娘娘匆匆抹了把眼角,把虎儿递过去。“虎儿和三姑姑玩儿啊。”
姜鸾接过了胖墩墩的小子,熟练地捏了捏脸蛋,凑过去粉嘟嘟的脸颊边,吧唧,亲了一口。
虎儿咯咯笑着亲了她满脸的口水。
太医署的几名老御医过来回禀,“殿下,圣人最近两天的情况趋近稳定,夜里清醒了半个时辰,说了几句话。但精力不济,又睡过去了。这次发作大伤元气,殿下恕臣等直言,圣人的身子,最近实在不能在操持政务了。”
这是委婉地劝诫,劝她不要把政事拿到端庆帝的面前商议。
姜鸾点点头,“本宫知道了。今日过来,只是探望病情,听闻圣人早上醒了,过来看看。”
人在缓慢地恢复,气色没有前两天那麽难看,原本脸上泛起的青灰死色也消退了,变成了重病後的苍白,应该是痉挛窒息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她心里安稳了不少,正打算离去,虎儿却指着床上昏睡的父亲,奶声奶气地喊了声,“耶耶。”
病床上的手动了动,带动了衣袖,被虎儿看见了。
端庆帝姜鹤望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顾娘娘几步冲过去,又哭又笑,一滴泪落在姜鹤望的衣襟上,“二郎,你醒了。”
姜鹤望吃力地擡起手,顾娘娘怔忪了片刻,颤着双手握住了瘦骨嶙峋的男人的手掌。
姜鹤望以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唤她,“琇娘。”
姜鸾把虎儿放在床边,胖小子才不理会耶耶和娘娘执手相对泪眼的场面,飞快地爬过去几步,一屁股坐在耶耶的被褥边,张开手,往前兴奋地一扑——
差点把才清醒过来的父亲给压得厥过去。
顾娘娘急忙把虎儿抱起,递给旁边的奶娘,轻声宽慰夫君,“二郎,见你醒了,我便安心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要吃喝的,和我说,我去下厨。”
姜鹤望露出怀念的神色,“秀娘做的鲈鱼豆腐汤,鲜美无比,咳咳……许久没有尝到滋味了。”
顾娘娘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厨房里准备食材。一道鲈鱼豆腐汤,只需大半个时辰便好。二郎等一等我。”
姜鹤望转过头,目送着顾娘娘匆匆离去。姜鸾站在旁边,听御医低声回禀,圣人的脉相比刚才昏睡时散乱虚浮了不少,保持清醒对身体的负担大。
她轻声告退,“二兄好好休息,阿鸾出去了。阿鸾有几句话想和二兄说,等以後休养得再好些,再来商量——”
姜鹤望却叫住了她。“刚才叫你嫂嫂出去做鱼汤,咳咳……就是有事想和阿鸾单独说。”
“有件事,年头就在商议了。但不巧二月里王相突然退隐辞官,这事,咳咳……就搁置下来,我自己差点都忘了。”
他吩咐姜鸾附耳过来,以几乎难以分辨的气声道,
“年初正月里,为兄拟好了一份密旨,当时给了王相。王相拿去和李相商议,後来一直没拿回来,咳咳……应该还在王相手里。如果朕有了意外……阿鸾就去,找王相和李相,把那份密旨……咳咳,拿回来……”
他勉强支撑着说完一句极长的话,心肺喉咙支撑不住,咳得撕心裂肺。
旁边远远避开丶让天家兄妹单独说话的几名御医赶紧冲过来劝诫,“圣人,不能再说了。需得好好休息,保重龙体啊。”
姜鸾替二兄盖好被子。刚刚耳边听到了密旨的大消息,她却没多说什麽。
人才刚清醒过来,说一句长话都勉强。
崔中丞求她问的去年八月初十夜的经过,必然会引起姜鹤望强烈的心绪波动。在他休养恢复到夏天里的平稳状态之前,她不打算问。
她也不急着问王相手里的密旨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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