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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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千诗（第2页）

薛夫人以为魁首当是他们谢家的元娘，而杜夫人想的是树大招风，只盼玥娘这一回再落次位才好。

殿中唯一一个单纯只想帮妧娘的萧季绾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局，她一心一意想要妧娘夺魁，便主动问妧娘，“妧娘，方才孙夫人说你诗中对她这等贵妇人不敬，还有指摘阿耶阿娘之嫌，你如何自辩？”

“哦？”分明说将此事全权交由燕皇後的延和帝再次开了口，“什麽不敬？什麽指摘？”

“就是阿耶进来之时问‘什麽铜镜可正衣冠啊？’，那时妧娘在自辩。”萧季绾学着延和帝的语气说话，颇有些惟妙惟肖，将帝後逗乐，延和帝顺着她的话问，“自辩什麽？”

“王夫人说妧娘之作取名《寻镜》有离题之嫌，孙夫人说，妧娘诗作的最後二句是在讽刺她们这些只知锦绣不知疾苦的贵妇人，更隐隐指摘阿耶阿娘治国无方，妧娘只辩了王夫人的问题，却还没有辩孙夫人之问。”萧季绾摇了摇延和帝的胳膊，“阿耶就让妧娘辩一辩，好不好？”

“你啊，”延和帝点了点萧季绾，应允道，“妧娘，既然公主请求让你继续辩下去，你继续吧。”

妧娘俯身谢恩，“妧娘并未有不敬诸夫人娘子之心，更不敢指摘陛下与殿下，妧娘所写，只是叙事。”

“叙事？”孙夫人反问质疑，“你掖庭罪籍出身*，皇後殿下仁慈才将你赦免，你才得以离开寒梧院，你何时离过宫？何时去过深山丢什麽铜镜？你言之凿凿是在叙事，若叙的事是假，可是欺君！”

“婢子不敢，”妧娘不卑不亢，对她的考验已经接近尾声，她没有什麽需要怕的，“如夫人所言，婢子未曾离过宫，也未入过深山，更不可能在山中丢过铜镜，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婢子所叙之事为假，婢子讲的这个故事，是婢子的祖母告诉婢子的曾发生在婢子祖父身上之事。”

“你有证据？”孙夫人穷追不舍，“全凭你红口白牙，如何当得真？”

“嘶，说起来，朕倒是想起一事，”延和帝双目幽深，似乎是在回忆什麽，“慕容博任谏议大夫的时候，曾向朕进谏，说命妇喜穿百褶裙，一件百褶裙耗费衣料甚多，太过奢靡，请朕下诏禁衣匠做百褶裙，朕觉只禁百褶乃治标不治本之举，不如由皇室开始厉行节俭，为天下表率，此後皇後衣裙只穿七褶，建宁城中再不见百褶裙。”

孙夫人哑口无言，只好偃旗息鼓，她总不能认为是天子为帮一宫人而刻意说谎吧。

妧娘的脑中越发清明。

所谓叙事，是她胡诌，意在试探。

果不其然，今日之局，是帝後所设，帝後有心，只怕正旦之夜她与萧季绾的谈话早就传到了帝後耳中，今日不过顺手推舟，至于目的，她也已猜到。

“既然有阿耶作证，那妧娘便算是清白了，”萧季绾催促道，“阿娘，魁首你可选好了？”

“魁首却是有些难，”燕皇後面露为难，“这第一首取铜镜正衣冠之意，用词用意都好，这第二首亦是文采斐然，且意境舒朗开阔，更难得的是其中‘双镜’的巧思，月为镜，江亦为镜，江镜映月，月镜照山河，至于《寻镜》，用词平平，但在立意上更胜一筹，难啊……”

燕皇後点评完三首诗作，萧季绾的嘴角顷刻间弯了下去。

这魁首，怕就是第二首了。

果不其然，燕皇後提笔在第二首上一勾，“此诗写得大胆，豪放不输男儿，且言语娴熟，令人惊叹，当为魁首，凤台令，此作出自何人之手？”

“回禀殿下，此作为谢氏咏絮娘子所作。”凤台令答。

衆人皆以为今岁千诗宴尘埃落定，正欲向谢氏道贺，只听燕皇後说，“往岁孤只赏魁首，可今岁千诗宴实在精彩，令孤欲罢不能，诸位辛苦，让孤大开眼界，因此孤决定，凡定为上品之作，皆有赏赐，再者，上品之诗孤会命凤台令誊抄，张贴于朱雀大道两侧的布告栏之上，令建宁百姓一同瞻仰诸女文采。”

这是意外之喜。

往年“建宁双姝”独占春色，今岁却可分一两予以她人。

诸夫人娘子拜谢皇後恩赏。

燕皇後一点头，便有内侍擡上赏赐，一眼望去，琳琅满目，燕皇後笑道，“今岁的赏赐你们自己挑，得了上品的，看中什麽就拿什麽，若是其中没有合意的也可同孤换别的。”

“谢皇後殿下。”谢咏絮身为魁首，第一个上前领赏，她什麽也不缺，就随手拿了一块红玉。

这红玉漂亮，回去制成玉葫芦，用来盛“绿蚁酒”就很不错。

第二个上前的是赵惊玥，她中规中矩地选了一枚双鸾结绶纹的玉佩，她有一面双鸾结绶镜，她很喜爱这个纹样。

轮到妧娘上前，她绕过满目珍宝，什麽也不选，跪下请求道，“皇後殿下方才说，若是其中没有合意的也可同您换别的？”

燕皇後的这一句话，大家就这麽一听，谁会想到真有人当着皇後的面指明她从私库擡出来的东西不合意。

不仅有这麽胆大包天的人，这个人还是身份卑微的宫人。

“孤有此言，你想换什麽？”燕皇後对妧娘的请求并不意外。

“妧娘此名为掖庭所取，”妧娘顿了顿，“婢子本不叫这个名字，婢子名唤‘慕容念’，此名阿娘所取，婢子恳请殿下允婢子换回本名？”

萧季绾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她没想到妧娘会主动提出这个请求，若非燕皇後早猜到她的反应，先一步将她按住，只怕她就要从案几後站起来了。

“你想用回‘慕容念’这个名字？”燕皇後似笑非笑。

“是。”妧娘目光坚定地回望过去。

衆人这才发觉，眼前这一出怕才是今日真正的好戏。

用回慕容念这个名字？说得轻巧。

但凡她叫个别的，不，但凡她不姓慕容，恢复本名也就恢复了，不是什麽难事，可她姓慕容，恢复本名的意味可就不一样了。

慕容氏被剥夺的姓氏重新回归，罪籍消除，这可不单单只是恢复本名，这是要皇後赦免慕容氏！

仅凭一个尚显稚嫩的诗作就妄图让皇後赦免慕容氏，是否过于异想天开？

……

衆人心思百转，不一而足。

“‘芒鞋多磨难，锦绣无与沾’，”燕皇後幽然道，“太祖皇帝曾言‘君舟民水’，陛下又任贤纳谏，你今日以诗为谏，不卑不亢，不辱你慕容氏家风。”

萧季绾意识到什麽，心提到了嗓子眼。

“慕容博也就是固执了点，古板的一个老头子，孤不屑与他计较，也罢，”燕皇後一擡手，广袖垂落，“孤就宽恕他。”

此刻，才是千诗宴真正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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