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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人如其名生了一张娇弱如兰的清丽容貌,单薄的脊背却始终挺直地如松似柏,虽是弱女子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这个看起来就是江南的温柔水乡里才能娇养出的大家闺秀,此刻身上竟显现出一种江湖儿女都少有的大义凛然的风骨豪情。苗人凤一时目眩神迷,为之所慑。他不禁松开了南兰的手腕,只因他知道此刻他的制止不能再是自以为是的为她好,而是对她的人格和决心的贬低和羞辱。女子亦有君子风骨,有恩必报。尽管这仍然不代表他赞同她为报恩选择的牺牲方式,可是他应当尊重她的这份决心。苗人凤一松手,南兰便再次屈膝蹲下了身。纵使是这般姿态由她做来却并不显卑微,只觉赏心悦目,在她身上仿佛天生有种金尊玉贵里养出来的仪态气度。螓首蛾眉,低低垂敛。宛如明月清辉般皎皎的面容未施粉黛就足够清丽脱俗,雪白玉面更衬地形状姣好的丹唇不点而生的朱色艳艳。苗人凤却并没有低头去看她。他抬头目光落在了旁边清理伤口的水盆上的缭绕的朦胧水汽上,却又虚浮着没有落实不知是在逃避什么还是怕显露什么。只是当感受到温热的柔软轻轻覆上腿上伤口的瞬间。无人知晓他瞳孔的震颤,耳尖的微红。以及放在椅子上的骨节根根分明的手微微用力地屈起。店小二再次进来将水盆端走又出去,南兰却仍然站在桌边没有离开,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轻声打破了一室沉默。“我姓南,单名一个兰字,你叫什么名字?”是了,从见面到现在这一路太过波折,他们竟还不知彼此的名字如何称呼,而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南兰主动报出闺名显然有着某种更为隐晦的含义。坐在不远处始终一动不动也不肯再看她的身材高瘦的男人闻言放在膝上的手僵了僵,但回答并没有迟疑。“苗人凤。”“人中龙凤,好名字。”当然这毫无疑问也是一个和苗人凤极为相称的名字,南兰先赞了一句,然后微觉紧张地抿了抿被茶水润泽的樱唇,默了一瞬。而在她沉默的那一瞬,苗人凤的心仿佛也跟着高高提起,这样紧张的心态对他来说当真是久违了,直到南兰终于开口继续问道,“那你可有婚配?”“……未曾。”这样的话题一说出口原本室内就略显粘稠的气氛似乎无形中更为暧昧,不说南兰这个大家闺秀害羞,就是苗人凤也觉有些窘迫。“我救你是为报恩,问心无愧。”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妙,苗人凤的呼吸微不可查地乱了一瞬,原本提起的心又骤然沉沉下坠,一股巨大的失落向他袭来。是了,这只是报恩。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他怎能趁人之危,更何况她是身份高贵的官家小姐,他不过是一个江湖莽汉,又怎么相配……只当这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幻梦罢了。苗人凤脑海里闪过千头万绪,但就在此时耳边又传来独属于南兰那娇弱、文雅又清泠泠分外动听令人耳目一新的嗓音。但她却是道,“你看着我。”她这并非命令,但她的一句话却比这世上最严苛的命令还让人难以抗拒,怎么能有人能忍心让她失望呢?因此苗人凤再一次与南兰那双过分明亮的杏眸四目相对。在这间简陋的乡野客店的厢房里,即便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如幻梦般美丽的女子一字一句问他,“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如今已是无家可归,我看你对此事很是在意,那么,苗人凤,你可愿娶南兰为妻?”苗人凤,你可愿娶南兰为妻……此后经年,直到垂垂老矣,白发苍苍,苗人凤都不会忘了这一幕,这一句话,而他从头至尾也只会有一个最坚定的回答。“苗人凤愿娶南兰为妻。”这一声回答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苗人凤甚至是直到话音落地才反应过来,还不等他为此更加窘迫,就见南兰微微一笑,“好,从今以后……”“你就是南兰的夫君,我是苗人凤的妻子了。”从他们见面,南兰雪白清丽的面庞始终如冰雕雪琢般,神情因为骤然遭逢的变故压抑的巨大悲恸也一直是过分的平静。清冷地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一点人气。尽管她现下只是唇角露出那么一点轻轻浅浅的笑意,也当真是像冰雪消融时节异花初绽,又似美玉生晕。原本就盛极的姿容越发光彩无匹,明艳绝伦。但要苗人凤说,他此刻只觉她樱唇轻吐的温柔话语比之她惊心动魄的美貌更让人怦然心动,跳如擂鼓。无知无觉间,男人向来严肃的脸上也染上了笑意。他依然与她对视着。两人没有再言语,但此时屋内的静谧中流动着某种脉脉的柔情。苗人凤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此前无牵无挂,肆意江湖的浪子生涯就算完结了,他须得用一生的时间保护面前这个千金小姐。此后她的快乐和忧愁就是自己的快乐和忧愁。但这样看似是拘束的枷锁一套上,他竟只有满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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