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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张明华吗?”楼雨走到她面前,试探着问。
那女人的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後,眼神空洞,嘴唇毫无血色,似乎没听见楼雨的问话。楼雨弯下腰,看出地板上那一片粉色是康乃馨的花瓣,已经全部枯萎发黄,被揪光的花枝光秃秃地躺在一边。
“别坐在这里了,地上凉。”她柔声劝慰,然而张明华好像还是听不到她的声音,持续左右摇晃着。
楼雨伸出手,要拉她起来,张明华毫无反应,楼雨便以双手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咬着牙将她拽了起来。
张明华许是腿麻了,站起来的一霎又马上要蹲下去,楼雨看到她手里握着一片薄薄的花瓣,紧紧圈住她,“别在这,回病房休息吧。”接着便半扶半拖着她迈起步子,打算将她送回楼下。
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二人重重的脚步声,透过若干阔大的窗子可以望见外面的车灯闪烁,楼雨感到前面一扇窗子吹来融融的晚风,将她原本因紧张而发冷的躯体重新温暖起来。
张明华呢喃了一句,“最後一片花瓣,离开。”
“什麽?”楼雨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突然,身体被重重推了一下,楼雨踉跄着向後退去,整个人撞在旁边病房门上,而张明华却身形敏捷起来,倏然逼近那扇大开着的窗户。
楼雨意识到她的意图,不顾胳膊被撞得生疼,她扑过去抱住已经手脚并用爬上了窗台的张明华的腿。
“不要啊!”楼雨嘶声喊道,张明华臀部以上已经完全探了出去,楼雨的肚子紧紧顶在窗台上,五脏六腑被巨大的力道挤压拉扯着。
“救命啊!救命!”她的五官扭成一团,骤然用力,紧张又害怕,喊救命的声音并没有很大。
所幸,她的双臂卡在了张明华的膝弯里,虽然大半人都在窗外摇晃着,但摩擦力够大,救回来还有可能。楼雨试着努力把人往後拉,但感到张明华反而向外滑去,她呻吟一声,连指甲头发都在死命用力。
“救命!救命!”眼看要坚持不住,楼雨带着哭腔放开了声音大喊。
她的呼救声还没落地,已经有人箭一般飞速冲了过来,那人二话不说,和楼雨一起用力将人拉了上来。
张明华重重摔在窗台下,楼雨全身的力气也好像一瞬间被抽光,跌坐在地上。
“表姐......”杜司程声音有些哀戚,此时,还有两个人脚步慌张地跑了过来。
“明华!”赶到的男人惊慌万分,恐惧地蹲下去查看张明华的情况。
“你还有脸面对她!”杜司程声音颤抖,愤恨地将男人推到一边。
“你动手做什麽?”和男人一起赶到的女人尖利地喊,声音不是很年轻。
楼雨根据声音推测,这两人应该是张明华的丈夫和婆婆,她冷汗淋漓地坐在地上喘着气,没有力气擡头去观察黑暗中的他们。
杜司程和那个女人吵了起来,言语之间在责怪她和她儿子联手欺骗了表姐,隐瞒家族病史和僞造婚检结果,骗他表姐生下了一个患有共济失调的孩子。
楼雨擡起眼皮,看着不远处的张明华,只见她依旧眼神空洞,唇色如纸,只是面上挂着一抹绝望而讽刺的微笑。
楼雨想到,刚才自己拼命拉住她时,她一点都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仿佛是一个物体,但她也看到她头朝下展开了双臂,像一只正准备出笼的鸟儿。
很快,几个值班的护士仓皇跑来,之後几个保安也急忙赶到,他们将吵架的女人拉开,将杜司程捏在表姐夫衣领上的拳头松开,将张明华护送回了病房。
男人见妻子躺在担架上被带走,赶忙离开,他母亲狠狠白了杜司程一眼,也离开了。
“可恨!太可恨了!”杜司程咬牙切齿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拳狠狠垂在旁边的窗台上,“怎麽会有这麽狠毒的人!”
“要不是我刚才去医生的办公室听到他们谈话,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他看着楼雨,依然十分激动地说着,“他们还拿了我表姐的手机,不让她告诉我姑妈,不过我已经跟姑妈说了,看他们怎麽办!”
楼雨平稳了呼吸,擡头望着他,他也对上楼雨逐渐哀怨的眼神,注意到她还在地上,赶忙上前把她扶起,“对不起楼老板!我光顾着跟他们吵架了,把你给忘了。你救了我表姐,真的要谢谢你!”
“嘶——疼疼疼!慢点慢点......”楼雨坐在地上只是感觉脱力,现在一站起来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刚才使劲的双臂丶手指丶肚子丶腰部丶膝盖丶双脚都是重灾区。因为内脏之前受到的挤压,现在一阵阵泛恶心。
杜司程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禁愧疚,“对不起,要是我刚才跟你一起来这边就好了,你一定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让我表姐掉下去。”
楼雨低声嘶哑地说:“没关系,应该的。”
杜司程在楼雨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离开这里。”
楼雨摇了摇头,让杜司程站起来,发抖的手指着走廊尽头,张明华之前蜷着的地方,“还不能走,那里有你送给她的康乃馨,我要把它处理掉,你帮我把它的残骸收起来吧。”
杜司程虽然还是对楼雨之前说的那些话十分怀疑,但此刻什麽也没多说,走过去把花瓣和花枝收到了自己脱下的外套里。
晚上十点,两人回到了花店,戚棠棠不停在屋内来回踱步,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赶忙打开店门迎进来。
“天哪!”戚棠棠看到楼雨深蓝色的牛仔裤蹭上了难看的白色,白衬衫上则有一大片灰土和鞋印,头发蓬乱,秀气的面容上写满痛苦,一副受了伤的样子。
“怎麽了?”戚棠棠赶紧扶着她进屋坐下。
杜司程把楼雨在医院救人的前因後果说了一遍,戚棠棠听後也十分愤怒,骂道:“竟有这种事?他们母子也太不是人了!”然後钦佩地对楼雨说:“雨儿姐,你太厉害了!”
接着她继续问,“可是杜司程的表姐和我们的花到底有什麽关系啊?”
杜司程张开嘴巴发出一个“啊”字,看了看楼雨又把嘴巴闭上了,戚棠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切换,逐渐焦躁。
杜司程耸耸肩,鼻孔中喷出长长的气流,望向桌子上包着康乃馨残骸的外套,表情有些莫名,“让你老板亲自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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