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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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第1页）

Chapter37

37

乔唯皙在酒店睡了三四个小时，连夜开车回了巴黎。

莫巍呈今晚跟她说：

“乔小姐，我不知道你了解言澈多少，或者你们的感情到哪步了。你先别急着撇开跟他的关系。我认识他十年了，时间不算短。他很聪明，超乎寻常的聪明，洞悉人心，双商都高。”

“但他一直很封闭自己，我指的是，他非常封闭自己的内心，所以到目前为止，他没有交过女朋友，朋友也不多。不跟我们谈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家人对他来说，好像是可有可无的。”

“当然，言澈其他方面很优秀，我看过他作学术报告时的视频，诙谐段子信手拈来，作为男人，我看着都动心。”

“说笑了。言澈以前对我们很淡漠，可能跟他自己的经历有关，毕竟单亲家庭的孩子即使有主动向外界示好的意愿，也很难克服遗失双亲关怀的缺陷，不轻易与人建立亲密关系。”

乔唯皙听完，拿不准莫巍呈的来意，下意识反驳：“我不觉得他有任何缺陷，他很好。在我看来，他比任何人都爱这个世界。他对所有认识的人都很好，付出了万分善意，你只感受到十分，这是你的问题。”

“你要跟我谈他？好，我就跟你谈谈我认识的他。言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外向型人格，话少的人在社交时有天生的弱势，容易被误解不够热情。但那又怎样？他用不着去讨好。”

“比起绝大多数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二十四岁，多少男孩儿醉生梦死的年纪，他却找到了自己的方向，这很了不起。他冷漠吗，我不觉得。他在山里捉蝴蝶的时候最有魅力，那是他的舒适圈，也是他表达自己的方式。因为过于独特，所以明白的人寥寥无几。”乔唯皙笑了笑，“独特什麽时候成了一种错误，从衆什麽时候成了优点？”

“还有，我想告诉你，内向不是缺陷。话多不见得是好事，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把握不好尺度还招人烦，保持安静反而是一种美德。”

莫巍呈的手放在大衣口袋，早就不动声色地拨通了电话。

商海沉浮多年，他最擅心理战，静静地看乔唯皙几秒，好似要她将这段关于言澈的注脚，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原封不动地写进她自己的笔记里。

等乔唯皙也领悟到这一点，他才说：

“不过，言澈前段时间主动联系我了，很难得，虽然是发的短信，但言语间明显软和。他可能知道我们俩之前有相亲的安排，他说，哥，我从前没求过人，也什麽都不要，但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是我唯一想要的未来。”

乔唯皙的心脏被锤了一下。

言澈没有必要为了她而卑微。那不像他。

湖边风大，乔唯皙把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後，“所以，你今晚是为了言澈来找我。为什麽对他那麽好？”

莫巍呈今年整好三十岁，笑容温和，眼旁有细纹，一言以蔽之：“我弟弟救过我，现在换我救他。”

“之前联姻的事，是家里长辈心急了，我在这里正式跟你道歉。”

“我六年前就结婚了，也没有离婚的打算。我和我太太是在爱尔兰注册的，因为家里一直反对，所以没有大办婚礼，出于一些原因，更没有对外公布。生下女儿不久，我太太出了意外，变成了植物人。我不知道我妈妈对焉阿姨说过什麽，她也是受我爸所托，希望你不要责怪。”

乔唯皙：“你叫言澈的母亲妈妈，是真心接受他们？”

以她的亲身经验来说，亲生父亲都未必全心全意爱子女，无血缘的外人更不可能做到博爱。

莫巍呈笑得绅士，“为什麽不？我妈去世後，我爸一个人在芬兰待了很多年，旅游公司生意杂，全靠袁苏女士，当然，她现在也是我的家人，她一直帮衬我爸。人生太寂寞了。乔小姐跟我同样身处名利场，懂我是什麽意思。”

孤军奋战不如风雨同舟。

“就当是请乔小姐帮忙，慎重地考虑考虑我弟弟，你不喜欢他没关系。被爱不是一件难事。你做过那麽多慈善，也对你自己也好一点儿。给我弟弟一个机会，让他对你好。”

“言澈是真的很喜欢你。可能你知道一些，他爸爸生前的事，现在都还对他有影响，四月底的时候，为拦截一辆摩托车，他被撞断了肋骨。事後警方调出路面监控——”

莫巍呈看着乔唯皙的眼：“摩托车最初是冲你那辆车去的。”

夜深浓，这个小镇叫因特拉肯，路边亮了几盏灯，风从山顶而来，平整的琉森湖皱了。

乔唯皙像那湖面，惊了心，起波澜。

北半球已立夏很久，边陲春末下的那场雪，要借他人之口，在遥远异国，再度纷纷扬扬地落下：你不知道吗，他为你受了重伤。

乔唯皙拢紧大衣，还是那张岿然不动的脸，“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听明白了。想追我，让他自己来。”

车行驶在公路上，两片橘色尾灯在深寂午夜一触而过。

乔唯皙看向後视镜，雪山湖泊匆匆倒退。

她沿着公路转山转水，一直开下去。

——“你没有明白，是我的问题。我很害怕有人非常喜欢我。”

——“不必最喜欢我，一点点就好，喜欢一阵子就好。太过了，我会害怕。因为物极必反，喜欢越多，最後的讨厌越深。”

——“言澈，你太好了，我不想你最後讨厌我。”

——“我家人再爱我，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心里的第一顺位。朋友也是。我在他们那里都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真正地爱过我。所以，你来爱我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言澈，你真的很好，如果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的话，会认真喜欢你的。一定会。”

——“其实你不了解，我是需要别人无时不刻地说爱我的那种人。很麻烦，是吧。这样对大家都太累了。我不愿意你这样。所以，我们算了吧。”

——“我的愿望是，你离开我。”

开到一半，乔唯皙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停下，进去买了热狗和咖啡。

前方的山峰安静地积雪，乔唯皙坐在车盖上大口地咬面包，从味觉开始，暖意唤醒了其他感官。

焉潋和乔家广分开後，她好像一直都在强迫自己接受破碎。

其实破碎不完全是生命的真相。

吃完最後一口，乔唯皙擡手，用衣袖擦掉眼角的泪珠，纯白袖口染了睫毛膏，妆一定花了，她却笑得开心。

佛祖慈悲，岁月开恩。在世界某个地方，真的有人在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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