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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随着最後一片秋叶的落下,承熙五年也逐渐走到了年末。
门外的脚步声传来时,君珩停下动笔的手,将砚台移过放在了桌前,在顾皎步入屋中之时,起身迎了过去。
“今年的冬天可比往时冷上太多了。”顾皎在手上哈着气,快速地将门合了起来,“你好好待着,可千万别出门。”
说话间,君珩已经走了过来,松开衣襟,握着她的手放进了自己怀里,暖意传来,她舒适地喟叹一声。
越过他的肩头看到墨痕未干的笔,顾皎随口问道:“在写什麽?”
君珩神色不变,轻声答道:“还是京中的事,临近年关了,总不好全然放手。”
顾皎清亮温软的眸光在他面上扫过,随即一笑:“也是。”
她没有再问,抽出已经恢复知觉的双手,拉着他到一旁的软塌下坐下,熟练地在他怀里窝下,懒懒道:“这几日怎麽不见怀安?”
君珩将一旁的毯子展开盖在她的身上,换了个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些,才道:“你不许我出门,有些琐碎的事自然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缓缓挑起她垂落的发丝,在她闭眸之时,眼中浅浅浮起些不舍,“我让他去寻了些好酒,你之前不是说天冷了,想饮上几杯暖暖身子吗。”
“嗯。”顾皎呼吸慢慢平缓下来,随手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淡淡应着,“你陪我吗?”
君珩一笑:“那待会儿我去做些点心,还是芙蓉糕可好?”
顾皎在他怀里蹭了蹭,嘟囔道:“多放些糖。”
“好。”
……
怀安带着酒回到慕府时,便看见了身披雪绒大氅,立在屋外的顾皎。
他一怔,调整好神色,带着松快的笑意走了过去,俯身行礼:“娘娘。”
顾皎看了看他手上的酒,又扫过他衣摆上的尘土,轻声问道:“哪里买的酒,怎麽这样一番风尘仆仆的样子?”
怀安微微低下头,语调晦涩不明:“奴才对临阳不算熟悉,所以才不由得走远了些。”
“看天色,明日似是有雪。”没来由地,顾皎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怀安擡头看了眼沉下的天色,答道:“是,奴才回来的路上,瞧见各家户也都早早地回了家中,这场雪,怕是不会小。”
顾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化雪之时最冷,陛下怕是受不住的。”
怀安苦笑:“是啊,可陛下的性子,您又岂会不知?”
顾皎微微颔首,温和一笑:“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
……
夜幕。
窗幔散下,淡金色海棠花纹隐隐可见,暖炉中的熏香漾出雾白色的薄烟,给屋内添了几分飘渺之色。
玉珠流线,这些时日几乎不曾离身的墨色裘氅解下,君珩一身银紫色宽襟素袍,缓慢而入神地将面前的两盏酒杯斟满。
顾皎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特意未束紧的腰封处,仍旧隐约显现的竹清松瘦的身姿,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阿珩今日这般庄重,莫非是有意以色侍人?”她取过酒杯,在掌中微微晃动着,挑眉轻笑。
君珩眼中氤氲起潋滟雾气,牵唇一笑,面色不似往日的苍白失血,竟宛如许多年前初见的那一次,惑人心神:“你要是喜欢,也并无不可。”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顾皎放下杯,擡手握上他的腕间,将他拽向自己,同时微微仰头,迎上了他顺势低下的带了凉意的唇。
长久又浑然忘我的一吻,二人谁都没有退开,往日便是被她盯着多看一会儿都耳边泛起绯色的人,此时却难得地强势了起来,环在她身後的手越箍越紧,像是要将她嵌入身体内一般的力度,近乎贪婪。
许久,君珩终于放开她,擡眸对望的一刻,顾皎看到了他如水波般破碎的眸光,只一瞬,他便极快地别开了眼,狼狈地低笑一声:“我好像又失态了。”
在她面前,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出错。
“有个词,叫做情难自禁。”顾皎平复下因那一吻而加快的气息,朝他一笑,“我亦一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听到她的话後,君珩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他虽然仍旧在笑,可那笑容中,多了太多她看不透的情绪,但她知道,那绝对不是喜悦。
随後,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了手边的另一杯酒,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酒杯上:“刚刚温好的酒,再放下去,便要凉了。”
顾皎与他对视片刻,而後垂下眸,指尖摩挲着杯壁,轻声道:“阿珩,我们似乎还从未喝过合卺酒。”
她举起杯,朝他清浅一笑:“要补上吗?”
说这话时,顾皎双眸明亮异常,如同最耀目的星辰一般,让君珩久久地怔住,仿似坠入了什麽不愿醒来的梦境。
直到她再次唤他,他才骤然惊醒。
握杯的手轻颤着,他勉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方能不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合卺酒……真好,他曾无数次地想过与她真正结为夫妻的那一刻,可是如今终于得她应允,却有无尽的悲意涌上心头,让他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但是不能,这样好的时候,他该高兴的。
“好。”
他压着语调中的哽咽,亦举起了杯,双臂相绕,酒入喉前的一瞬,她却顿了顿,而後望着他的双眼,再一次问道:“阿珩,你真的希望我喝下这一杯吗?”
静默许久,他垂下眸,缓缓一笑:“不是合卺酒吗,自是该共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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