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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宴秋敏捷地在银线弯刀似的电光中穿梭,巫曦紧紧搂着他,感到身上的每一处毛孔,每一根发梢,都在雷暴中觳觫战栗,胡乱地蓬着。
“玄冥的不甘和怒气,这麽久了都不曾消磨殆尽。”孔宴秋低声道,“可见世间的业债,总是铭记容易,遗忘难。”
巫曦听不清他在说什麽,他睁大眼睛,朝着前方焦急道:“小心!”
孔宴秋一擡眼,见身前闪电如鞭,毒辣凌厉地朝云中的活物劈来。他下意识悬停双翼,将鎏金溢紫的尾翎一振抖开——
三色神光铺天盖地,盘旋绽放,与雷霆业火悍然互撞,即刻在云山中引发了连环大爆炸。
如同盛艳绚烂的烟花,俄顷间冷雾消融,雷霆弥散,上百里云山的内部遗落着破碎的电流,像是被一柄巨大的扫帚强行清扫过,放眼望去,干干净净。
“天啊……”巫曦的眼眸里也闪烁着星光,钦佩不已,“你真厉害!那就是五色神光吗?”
孔宴秋的喉结动了动。
落雪是玄冥的残躯,雷霆则是祂不甘神陨的怨怒之气。此刻,他看着焕然一新的云山内部,不由哑然。
“……不,”他说,“我身有残缺,用不出完满的五色神光。”
“那也很厉害啊!”巫曦兴高采烈,并不觉得这是什麽大问题,“反正,你就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孔雀啦!”
孔宴秋没有再说话,他抱着巫曦飞出云山,重新回到低空的高度。
“好玩吗?”他问。
“好玩!”巫曦高兴地说,“不过耽搁这麽久,我们也该找点吃的了……”
他左顾右盼,在风中来回嗅探,脸上忽然绽出喜色。
“有了,”他松开左手,往下指方向,“那边,有肉味!”
尽管孔宴秋已经恢复嗅觉,但还是搞不懂他说的“肉味”是指什麽。他张开大翼,无声无息地掠空低飞,在积雪稍薄,古老的松柏还能探出头的深林间,孔宴秋看到一群後背拖着长刺的箭猪,正在里头拱雪找食,哼哧有声。
原来是这个肉味。
“是箭猪,”巫曦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吃猪排了。”
他两眼发光,挑了一只体型半大的箭猪,对孔宴秋道:“咱们就选那只吧,大箭猪的肉嚼起来费劲,我不喜欢……”
话未说完,孔宴秋张手一抓,将那头半大猎物远远地吸附过来,在古松树干上发力一撞,便将其撞得头骨粉碎,一命呜呼。
“……吃。”巫曦呆愣地说完最後一个字,猪群已然在山林间惊惧乱蹿,将雪地踩得狼藉一片。
巫曦哭笑不得,孔宴秋挥翼降落,他也从对方怀里跳下去,跑近了戳戳猪。
“得想个方法把它带回去,”巫曦有点愁,他从腰间拔出匕首,“我来分肉,这次,咱们应该能把肉全部拿走啦。”
孔宴秋好奇地低头看他,巫曦的刀子已经熟练地划开了箭猪的腹部,放出一腔热气腾腾的肠肚,只是猪皮上生着许多长如树枝的倒刺,巫曦不好处理,便交由他利落地撕开。
扯下猪皮,巫曦一刀劈进最後一节脊梁骨,沿着骨膜“唰唰”两刀,他的匕首不是凡物,砍瓜切菜般剁开一边的肋排,刀子一挑,就割下一扇肋骨,放到旁边。
孔宴秋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年纪这麽小,处理猎物就这麽熟练,他看起来就像屠户家的儿子,或者猎户家的儿子。
“我跟司膳学的!”巫曦咧嘴一笑,擦掉额头上滴下来的汗珠,他手上全是猪血,把脸也抹得红彤彤的,“司膳可厉害了,处理牲畜实在是一把好手。你不知道,她能用一把磨好的切菜刀,一丝儿不浪费地解开一头青牛!和她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说着,他利落地割下薄薄的猪板油,从油膜里挤出完整光滑的猪腰,再放到旁边。
孔宴秋更好奇了,他又问:“你会守生的神通,又姓巫,听起来应该是长留的王室中人,怎麽会是庖厨的学徒?”
巫曦停顿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黯淡:“我就是长留王的儿子呀,我是他最小的小儿子,不受人瞩目,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开始分割两条後腿。
“不,我……”孔宴秋难得语塞,他急忙说,“我并不关心神人的国度,也只是隐约听说长留的王室姓巫,所以才有此疑问。其实我也不知道长留王叫什麽,其他王室成员叫什麽,我完全不在乎……”
他解释得慌乱,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慌乱从何而来。
“我晓得!”巫曦擡起头来,展颜一笑,“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孔宴秋帮他把两条猪後腿收拢放好,猪血新鲜滚热,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却没有一头掠食的妖兽胆敢往这边靠近。
“那麽,你是长留国的小王子了,”孔宴秋松口气,“你怎麽会在这儿?”
巫曦长叹一口气,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在孔宴秋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臂已然探出,指节弯曲,隐去锋利的指甲,轻轻地揩掉了它们。
“这就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巫曦道,接着把自己数月前是怎麽出游邻国,结果遭人暗算,致使云车坠毁大荒,自己同时沦落此地的前因後果讲了一遍,“我想来想去,不知道谁会这样害我。我人微言轻,父亲不喜欢我,母亲在生下我不久之後,也只身返回故国,我对王位同样没有竞争力……”
见他委屈伤神,孔宴秋低声说:“你若不介意,我可以为你查一查这件事的真相。”
“查到了以後呢?”巫曦露出苦笑,神色中带着与他的年龄并不相仿的成熟,“我父王多半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毕竟,他还有那麽多儿子,又一直厌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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