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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多数人都沉浸在悲痛惋惜之中。
除了刘翠花。
她做了个美梦,梦中的她,穿披华丽衣裙,优雅地沿着小径漫步。所有人都为之惊叹不已,纷纷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请求她的一抹目光。梦境太过美好,刘翠花不由得乐出了声,硬是把陈二郎吵醒了好几次。
陈二郎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耳朵,试图隔绝那恼人的狞笑,勉强熬过一宿。
之後的丧事,进行了整整三天。
陈大郎一点没含糊,各个方面都按最高标准来操办。
期间,不少外村的人也陆续赶来悼念,大多数都是听过,或是受过陈四郎恩惠的人。而来请诊的那人,更是跪在灵前哭的比陈溪还惨,劝都劝不住,惹得在场衆人也纷纷泪目,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陈溪愣是把眼睛都哭肿了,活像脸上挂着两个小核桃,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就这,还不忘按照大人们教的去做,懂事的让人心疼!
白纸飘飘,哭声阵阵,送葬的队伍长达数里,哀伤的气氛深深笼罩着整个村庄。
“喔唷,瞧我这糊涂脑子,溪哥儿,你快去,把这包米撒在你阿爹坟前!”正往回走着,一位妇人倏然懊恼地拍着自己脑门,连忙找到陈溪,将一包米递到他的手中。
陈溪捧过用油纸包着的一小把米,声音哑哑地说道:“知道了,婶婶,我这就去。”然後扭头跑开。
陈大郎正与一衆前来帮忙的村民寒暄说话,待人渐渐散去,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才猛然惊觉陈溪不见了。
几人忙在屋里屋外寻了起来,一声声地唤着,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心中的焦虑不断升温,脸色也愈发难看。
“不会是想不开了吧,这孩子,真能给咱们找事儿。”刘翠花喃喃自语。
“你闭嘴!”
刘翠花被陈二郎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紧张地睨了眼陈大郎,难得的没有还嘴。
“二郎你去村子里找找,我上四郎坟前看看。”陈大郎话音刚落,人便跑没了影。陈二郎也不敢耽搁,赶紧沿着村子找了起来。
陈大郎一路疾跑,直至耳边隐隐传来陈溪的哭声,断断续续……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停在附近,慢慢喘匀气息。这可是四郎留下的独苗,若是出了什麽事,他将来哪儿还有颜面去面对已逝的四郎,面对九泉之下的爹娘。
望着独自坐在碑前,被泪水模糊了小脸的陈溪,陈大郎心中一阵酸楚。
走过去,他蹲下身来,帮陈溪擦了擦眼泪,“乖,不哭了,跟大伯家去。”
陈溪红肿着眼,泣不成声,“大……大伯,我要阿爹,呜呜呜……”陈大郎也湿了眼眶,抱着陈溪,无声的落泪。
那是他亲兄弟啊,小时候,他也曾抱过哄过的至亲之人!
可如今,四个人,只剩下两个了……
*
“屋里你听着点,我上鱼塘去捞条鱼,再顺道买块豆腐回来,晚上熬个鱼汤给小溪补补。”陈大郎边套着旋袄,边轻声说道。
岑氏应着,上前帮他拢了拢衣襟,“家里鱼塘过几日也该捕鱼了,你到时候记得通知我兄弟一声,去年就没叫他,害得我没少听娘家唠叨。反正是给钱请人,这钱让自家人赚不好麽。”
陈大郎笑叹,“你那兄弟……唉,我都不知该怎麽说他。忙嘛,是帮不了多少,可架子他倒端得挺高,好像这鱼塘是他岑二的一样。”
岑氏也很无奈,“他就那样,好面子,回头我私下说说他。”
“你还真说不过来,就你那些娘家人,一个个的,也不知他们爹娘怎麽教的?”眼看着岑氏的脸色逐渐阴沉,陈大郎话锋一转,“哪儿像你,这般恬静能干,家里家外一把手。人家见着我,谁不说上一句我陈大郎有福,娶了这麽好一贤内助。”
岑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嗔了他一眼,“行了,赶紧走,少给我戴高帽。”
陈大郎冲着岑氏咧嘴一笑,出门去了。
陈溪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望着周围生疏的环境,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偷偷抹了会儿泪,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整理好被褥。
听到厨房有动静便小跑了过去,见岑氏正在煮饭,他忙喊了声大伯娘,然後主动坐到了竈台後的小马扎上,帮忙添火。
岑氏应了一声,闲暇之馀总是忍不住偷偷瞄上几眼。
长得是真好看,乡下地方鲜少能见到这般白净的孩子,虽然穿戴普通,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清气。尤其是那小脸,在火光前显得红扑扑的,看得她好想掐一下。
岑氏走过来看了眼竈膛,拿起烧火棍,将底下的草灰往两边拨了拨,“你看,这样留个空,火便会更旺了。”
陈溪眉眼一弯,冲着岑氏甜甜一笑,“我知道了,大伯娘!”岑氏与他说话,他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是否就意味着岑氏并不讨厌他呢?
陈溪在心中暗自揣摩,隐隐生出了一丝期许。
虽然大伯说这里也是他家,可他心里清楚,如今他是寄人篱下,所以他要好好表现,多多干活,等将来赚大钱,好好报答他们。
想着这,陈溪便干劲满满。
从旁边拿起一个打好的草结塞进竈膛,学着大伯娘教他的方法,拨弄着竈膛,火果然更旺了。
陈大郎提着鱼跟豆腐,刚进院便闻到一股饭菜香。
“你这手艺,都快赶上城里的大厨了。”
说着,他将已在河边处理好的鱼和豆腐递与岑氏,然後走到竈台後,蹲了下来,“小溪啊,热不热,让大伯来吧。”
陈溪摇了摇头,“不用,大伯,今天不热,烧火还舒服呢。”
“哈哈,行,那你烧吧!”
陈大郎乐着,擡手揉了揉他的小脑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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