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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的体态过于庞大,签字必须弯腰135°,就差脑袋磕地上。仿佛低人一等的屈辱感鞭笞着他的内心,恨得傅家主磨牙凿齿,双眼滴血。
至于裴家夫妇的遗物,傅家主咬死了说没有。
那两人有心防着傅氏,遗物早在被抓住前损毁,又在难得清醒的时候,趁看守人员不备,一人扎向床角,一人抢到针筒,用极其刚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听着傅家主的叙述,裴玉衡一瞬间情绪不稳,五指攥紧几乎将皮肤掐出血痕,恨声道:“是你们把他们逼成——”
“别什麽脏水都往我们头上泼,是他们本来就有疯病!”傅夫人忍无可忍,尖声叫嚷起来,“那两个疯子一直精神不稳疯疯癫癫的,说自己有什麽会引起世界轰动的重大发现,上一个老东家就是被他们的秘密研究搞垮的!从那之後没人敢要他们,要不是我们傅氏给了他们一席之地,他们早就被催债人给逼死了!”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转,裴玉衡瞳孔骤张。
“傅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就该为傅氏肝脑涂地!结果都是一群白眼狼!连带着你这个贱种——”
啪!
忽然,傅家主毫无征兆地给了傅夫人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
傅夫人惨叫一声,捂着红肿的脸,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向傅家主,却被人可怖森郁的眼神吓了一跳,忽然意识到什麽,连忙闭嘴。
傅家主回头,缓上一口气,面目不善地和谢叙白解释:“那两人确实有不明原因的周期性癔症,有病例可查。甘愿加入傅氏集团,也是因为我们有条件支持他们研发治疗自己的药物,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你们以为的单方面压榨胁迫。”
“我本来以为他们能带来更多的科研成果,也不算白花了那些经费,谁知道他们会在中途彻底疯掉。他们倒是死得干脆利落,维护了自己的尊严,结果给我们丢下一堆烂摊子。”
“……说句不好听的。”傅家主径直看向裴玉衡,“你就是你父母抵押给我们的奴隶。”
裴玉衡当然不愿相信自己的父母是疯子,过往种种温馨的相处回忆,母亲的温柔,父亲的呵护,总不可能是假的。
但他永远无法解释裴家夫妇为什麽会将傅氏奉为天听。
他是割舍不下父母的遗物才一忍再忍,那麽他的父母,又是因为什麽才甘愿受傅氏的桎梏?他们真的有疯病吗?为什麽傅氏能轻松拿到他的抚养权?不,一定是他们在倒打一耙,我……
谢叙白突然冷冷地开口:“真会为自己的脸上贴金,满嘴都是仁义道德的假话,说得你们自己都相信了是吧?”
“我就问一件事。”谢叙白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们真的对裴家夫妇有恩,至于用他们根本不存在的遗物,威胁逼迫他们的儿子给你们卖命?”
这一问堪称一针见血,裴玉衡唰一下从信念遭到动摇的痛苦中挣脱出来。
傅家主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有种谎话被当场揭穿的恼怒。
正待再说,接连几道电话打来,有秘书的,有合作商的,还有联盟政局。
他火烧屁股般冲出去,其他人傻眼的傻眼,愣神的愣神,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傅家彻底乱了。
谢叙白带着脑子一团乱麻的裴玉衡,光明正大地走出大门,没人敢拦着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对他们投以畏惧的眼神。
见裴玉衡依然沉默不语,谢叙白顿了顿,看向身後跟来的魔术师:“能不能再借你几个队友,帮忙调查一下裴家夫妇的事情?”
魔术师耸了耸肩膀:“我刚用道具验证过,傅家家主说的话是真的。”
谢叙白平静地笃定道:“但肯定有一部分是假的。”
他一直用精神力分析衆人的情绪,发现傅家人说话半真半假。
当初裴家夫妇或许真的是为治疗自己的病症从而投靠傅氏集团,傅氏集团也确实给予过他们资助。
可他们哪儿想到对外口碑良好的傅氏集团,实际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坑,害惨了他们,也害惨了裴玉衡。
亲手摧毁研究大半辈子的项目资料,果断结束自己的性命,又何尝不是在为裴玉衡的未来着想?
这些事情,谢叙白作为一个旁观者能轻松想通。
但对裴玉衡来说,那是他的亲生父母,容易被情感蒙蔽双眼,得看见实质性的证明才能安心。
魔术师不置可否。
傅家主当衆一巴掌抽翻傅夫人的异常举动,一看有蹊跷,就算谢叙白不说,他也会深入调查裴家夫妇的过往。
“话说回来,既然你有那麽大能量请得动那个劳什子的江氏,为什麽不直接让江氏摧毁傅氏?”
谢叙白倒是想,但是历史不允许。
能够说服江氏和许氏出手,也是仗着他身为“未来人”未卜先知的优势,唬得住一时,唬不住一世。他清楚傅氏或许会元气大伤,却不会在这个时期垮台。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动荡,也够傅氏的人好好喝一壶。
城南的荒废卫生所,是裴玉衡建立起第一医院的起点。
谢叙白不是没有尝试为裴玉衡从傅氏那薅来更多啓动资金,问题是但凡能为傅氏集团创造利润的産业,都有见不得光的暗幕,联盟政局还在头顶盯着的。
兜兜转转,只有这个卫生所最干净。
谢叙白忽然有种亲眼见证历史的恍惚感,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悟。宛若挡在眼前的迷惘被大风吹散,豁然开朗。
久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再是冰冷无机质的机械声,温文尔雅,侃侃而谈,无限接近于谢叙白自己的声音。
【我能感觉到,自己对第一医院的了解得到了进一步的加深。规则在二十多年後的未来目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它似乎对我産生了一丝亲昵和期待?】
【原来,我亦是历史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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