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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漟一把抱住自己右腿弓起身子,伊莎贝拉则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青石上出“咚”的一声闷响,两双眼眸都水光涟涟地瞪着杨炯。
杨炯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转身往坡上一倒,背对着两人,大声吼道“睡觉!”
话音未落,一条修长的腿突然伸到他面前,一根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肩头。
杨炯抬头望去,便见澹台灵官不知何时已从石上起身,单膝跪在他身侧,那条右腿笔直地伸到他的眼前。
月色与余烬的光交织在她侧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始终不沾人间烟火的眼眸,此刻却分明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开心。
她看着杨炯,语气平平“我脚也有点痛!你给看看。”
杨炯愣住,澹台灵官那双幽深的眼眸里,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是那种万物不入心的空茫,而是一种带着独占欲的、活生生的情绪。
他一个轱辘从地上弹起来,顾不得胸口的骨痛还没好全,赶忙凑上去拉住澹台灵官的双手,低声哄道“好官官!你别跟她们这些坏女人学!她们是胡闹的,你是最乖的。”
澹台灵官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李漟和伊莎贝拉那边,又移回来,声音平淡问“你不喜欢我的脚?”
杨炯挺直腰背,义正辞严“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天天看!”
澹台灵官盯着他双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将右腿搁到了杨炯大腿上,道“那你为什么给她们捏脚,不给我捏?你是我的炉鼎,不是她们的。”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杨炯一脑门黑线,耐着性子解释“她们是受伤了!我不是给她们捏脚,是治疗!”
“那我也受伤了,需要治疗。”澹台灵官一脸认真,说着竟急不可耐地弯下腰去,手已经摸到了靴帮系带处,作势便要脱靴。
杨炯哭笑不得,心里暗叹一声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姑娘从前连“喜怒哀乐”都不全,如今倒学会吃醋了,虽然吃醋的方式也还是这般直愣愣的、一根筋的,可那份执着劲儿比李漟那弯弯绕绕的招数更难招架。
他心里清楚,澹台灵官心窍初开,刚尝到情爱的甜头,若是自己真伤了她的心,让她钻进牛角尖里去,以她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天下无敌的身手,指不定闹出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来。
自己好不容易才“撩”出来的一点人间烟火气,万万不能浇灭了。
一念至此,杨炯顾不得旁边还有两只竖起的耳朵,一把将澹台灵官揽进怀里,低头凑到她耳边,哄道“好官官,等出去了,我陪你一天一夜,就咱们俩,行不行?”
澹台灵官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嘴角极其隐蔽地勾了勾,却很快又平复下去,声音轻轻“要五天五夜!”
“你要榨干我呀?”杨炯差点没被吓死,苦笑着在她肩头拍了一拍,“两天!这是我的底线!”
“三天。”澹台灵官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眸子认真地看着他,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低低道,“我学了点新花样。”
杨炯一愣,好奇地凑近了几分“什么新花样?”
澹台灵官没有答话,只是那只搁在他大腿上的脚无声地动了一动,足尖顺着他的腿侧轻轻蹭了一蹭。
那动作极轻极快,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可杨炯清晰地感觉到那足尖划过之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如同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腿侧直窜上腰腹。
他眼皮一跳,猛地转过头去看她。
澹台灵官正微微垂着眼睫,火光映着她白玉般的侧脸,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依旧藏着,像是只偷了鱼儿吃的猫,等着夸奖。
杨炯怔了一瞬,嘴角缓缓扬起,也学着她的样子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三天就三天!等出去了,夫君亲自验收一下学习成果。”
话音未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忽然从两人之间挤了进来,西红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什么新花样?什么学习成果?你们在说什么呀?”
杨炯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一把将她脑袋推开,瞪眼骂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问!”
“哼!”西红柿抱着双臂,瞪圆了眼睛怒视他,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什么东西呀!我又不是不能学,我学东西很快的!你教我呀,我一学就会!”
杨炯老脸一红,赶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可刚一动作,便被澹台灵官一把按住了手腕,她眼眸微凝,朝着河滩西面那片黯淡的暮色望去,声音沉了下来“别动!有人来了。很多人,像是军队。”
话音未落,西红柿也竖起了耳朵,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绷,低声接道“至少三百人,是马蹄声,正朝这边过来。”
杨炯脸上的玩闹之色瞬间退尽,他一手抄起躺在地上的伊莎贝拉往青石后一塞,另一手拽着李漟将她按进缓坡与焦林的阴影交接处,自己则伏在坡顶那道低矮的隆起之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西面那片暮色与火光交织的天际。
不多时,隆隆的马蹄声从河滩西面响起,起初如远雷滚过天边,不过须臾便清晰起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河滩上松软的泥土。
但见火光与烟尘的边界处,一队骑兵破雾而出,约莫三百余骑,队列齐整,马匹精壮,为一将策马当先。
杨炯眯起眼,借着渐暗的天光与余烬的微火打量那人。
那将军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秀,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身形并不如何魁梧,远看倒更像一个文官而非武将。
他披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样式朴素的银带,没有佩刀,也没有甲胄,只骑在一匹青灰色的高头大马上,目光沉静地望向眼前那片被大火洗劫过的焦土河滩。
他身后跟着三百骑兵,皆是全副武装,毫不败兵之态。
这队人马行到河滩中央便停了下来,骑兵们勒马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
那将军翻身下马,独自走到河岸边上,负手立在一处隆起的土丘之上,望着远处那依旧冒着残烟的山脊,久久不语。
一骑从队伍中飞奔而出,驰到将军身侧,那亲兵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贴着将军身侧低声道“将军!咱们的人全都放出去了,总计三千斥候,虽然大火停歇,可核心区域仍旧热浪灼人、烟障遮目,目前收拢的残兵不足一千,且多是五线后勤营的兵卒。前面四道防线,均未现任何生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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