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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叫人感动。那你该知道,我一向最厌烦你和麻瓜纠缠不清。”他冷漠地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捏紧了垂在身侧的魔杖,杖尖散发出代表着灵魂魔法的白光,“告诉我,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麽东西?”
“解决矛盾最高效的方法永远是激化更大的矛盾。”米瑞尔终于认认真真地回答起来,“阿布拉克萨斯之前说,英国魔法部为了政治正确,本来试图在未来推举出一位麻瓜出生的部长。可你瞧,这半年以来,再没人提起过这件事了。虽然表面上巫师需要在这场战斗中和麻瓜齐头并进,但实际里无论是混血还是麻种,他们都正在自发地以纯血为基点抱团。麻瓜展现出越高的威胁力,他们就会越远离麻瓜。”
“人类对待同类的态度就像他们的道德底线,灵活又善变,就像有人宣称数学是人类之光,过段日子竟然又反过来宣称数学是种族歧视一样。”她用轻快的语调感慨着,“巫师与麻瓜到底不同,有脑子的巫师都知道,只有纯血才拥有最坚定不移的立场——你们期望的纯血至上的未来就快要实现了。”
“明明有无数种更好的方法能够达成这个目的,你却选择了最灾难的一个。”里德尔讽刺地说道,“让人怀疑你真的只是想要带领麻瓜毁灭巫师。”
“唔……”米瑞尔轻轻晃动着上半身,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说得太直白,但最终还是在触及灵魂的微妙驱策力下张开了嘴。
“毕竟我平等地歧视所有弱者。”她理直气壮地笑了起来,“如果巫师连这种程度的挫折都承受不住,还能叫我有什麽期盼呢?”
里德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试图无视米瑞尔的异常之处,并将所谓的灾星预言当成是普通的造下杀孽。格林德沃杀了很多人,他也杀了很多人,麻瓜更是一场战争就血流成河,她就算是手上多了点伤亡又能怎麽样呢?如果这些伤亡能通通丢到麻瓜头上,他甚至还会为此拍手叫好。
“你也是巫师,米瑞尔。”
“可我不是巫师。”
“那你是个什麽东西?”
出于某种莫名想要否决的矛盾与冲动,他擡高了声音质问道。
米瑞尔怔了一下,支着下巴再次陷入思考当中。
“啊……我早该注意到这点的,既然你有办法让我做梦,自然也有办法知道我梦到了什麽。你看到了我的过去?”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凝望过来的金色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够将人给吞噬。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排斥我的靠近……因为我是一个‘怪物’?”
里德尔顿时如鲠在喉。
他恍惚觉得眼前的场景又回到了曾经的孤儿院,只不过这一次,他才是喊人怪物的那一方。
不对,不对。
他忍不住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终于回想起来,这番熟悉的场景不该是出自于孤儿院,而是霍格沃茨。当他刚进入斯莱特林时,为了能够顺利融进纯血团体,而用如出一辙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对着一位血统高贵的学姐说: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排斥我的靠近……因为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真是见鬼。
他分享他的过去是为了让米瑞尔模仿这些狗屎玩意吗?
虽然他承认,他自己都有点搞不明白到底为什麽要多此一举地留下这些记忆,现在看来这纯粹就是在给自己添堵。
里德尔重新睁开眼,直直地望了回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违心的漂亮话来。
他一直想把米瑞尔视作同类,甚至想要把她塑造培养得与自己更为相近。可事实上,正如那位诡异的傀儡师所言,米瑞尔和他是不同的。
他们之间的差异,比巫师和麻瓜还要巨大。
这就是他之所以排斥和否定的原因吗?他是因此才想避免他们之间的近距离接触吗?大概吧。
总而言之,不会是因为那句“恶心”。
里德尔保持了沉默。
无声的僵持将山顶每一寸稀薄的空气都凝结得如同铅铁般沉重,他难得在对峙中先一步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别瞎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它们是属于弱者的僞装。”他抿了抿嘴唇,“你有权表现出更加外放的愤怒。”
“我知道了。”米瑞尔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她仰起头,重新望向湛蓝的天空。
这是显然易见的赶人态度,任何读得懂氛围的人都该就此识趣地离开。
里德尔腰背挺拔笔直地坐在了离她一英尺远的雪地上。
他甚至有点怀念起两人刚认识时的时光了。虽然不可饶恕咒漫天飞舞,总也好过最近这种频繁的丶令人窒息的冷战和沉默。
现在正处于决定巫师未来走向的紧要关头,理智上来讲,他是不应该让双方这时候産生更大隔阂的。
但大概是那份自恃特殊的骄傲,让他知道即便他们的关系闹得再僵,米瑞尔也不会转而站在邓布利多或者格林德沃那边去。
“我又不是自愿来这里当灾星的。”米瑞尔轻声说道,“你们就是过得太和平了,没见识。”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里德尔往旁边瞥了一眼,凉凉地回答。
两人再次陷入无言。
太阳很快就沉入了地表,群星开始在泛红的天幕中现出身影。没有了刺眼的光线後,他终于得以擡头看向这片天空。
“你冷吗?”米瑞尔掀起了毛毯的一角。
“……有一点。”
他板着脸接过递来的毛毯,仔仔细细清除掉融化渗入的雪水,将两个人裹在了一起。
他果然讨厌极了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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