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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疏朗很少会一口气说这麽多话:“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奶奶我看你弹钢琴的照片,一条白色的公主裙和一顶王冠,漂亮得像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小公主。我当时就给奶奶说我也想学钢琴,奶奶後来给他们说了这件事,我妈没意见,但是他不同意,他说我越学越不爱说话,就让我去学马术,说能练胆子,我以为学好马术就能去学钢琴,可是直到你来了之後,奶奶家才有了钢琴。”
“所以我就觉得你来了真好,就像现在,真好。”任疏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了刚才非要当朋友第一好时的幼稚撒娇,反倒更像最初印象里的沉着稳重。
“我能看看你骑马的视频吗?有吗?”齐珚问道。
任疏朗拿出手机找到马术教练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他在马场的视频,除去快步和跑步,还有几个非常精彩漂亮的袭步视频。
垂在马场西边的落日烧红了大片天空,白色马背上的少年一身黑色装备,他身子前倾紧握马缰驰骋在夕阳的馀晖里,周身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少年的身影离镜头越来越近,齐珚清楚看到他经过时画面里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好像在那一刻,风和自由都是他说了算。
“好帅!”齐珚忍不住赞叹道,“太帅了,你应该也很享受骑马吧。”
享受?
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很多事情做的时候他都尽量不去思考自己是否享受,只要有要求有标准就竭尽所能去完成到最好,这对他来说比思考是否享受这件事要更简单一些,同理,马术也是一样。
因为这不是他自己选择的爱好,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曾真情实感地排斥过,但他不得不承认,只要在马上手握住缰绳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方向速度都由他自己掌控,这是他生活里难得肆意畅快的时候,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到现在都没有放弃马术。
“是吧,”任疏朗说,“在马场上是难得放松的时候。”
“现在有些经历的未必是错的,没经历过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所以有时候还是要相信一下缘分,比如你学马术,再比如我们认识,对吧?”
齐珚侧过头定定地看着他,而她眼眸里的清亮总能让任疏朗联想到月亮,被诗人情有独钟的皎洁与清澈,如今也成了他心头无从落笔的第一句。
任疏朗点了点头,笑道:“可能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第二天早上任疏朗接到了林清的电话,昨天发消息说好多了今天早上却又接了这通电话,他以为林清又突然不舒服,越想越心急,早饭都顾不上吃,抱着可可就赶回了家。等回去之後看见林清已经在餐厅坐着喝参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任疏朗把可可放下,走到餐桌前:“妈怎麽不多睡会?”
林清气色明显比前几天红润不少,精气神也好了很多,大病之後的面容也看起来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婉:“躺很久了,想活动活动。”
“吃早饭了吗?”林清问他,任疏朗摇了摇头,但没说没吃早饭的原因。
家里阿姨听到他没吃饭,关切地说:“今早做了海参滑蛋,你要是想吃别的现在就做,很快的,小朗有想吃的吗?”
“王阿姨您做了什麽我就吃什麽。”任疏朗不挑食,在吃上并没有太多讲究。
“回来了?”任志宏从楼上下来,到了餐厅看见任疏朗,他也没想到任疏朗会回来得这麽早。“珍珍没和你一起来啊,”任志宏又说,“你该叫她一起来的。”
“有什麽事吗?”任疏朗问。
“今天你刘伯伯一家人要来,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刘家做的是酒店生意,家里有个小儿子和任疏朗年纪差不多大,两人还在一个学校,但是关系并不亲近。
因为小时候在之前住的地方没什麽人和他玩,所以任疏朗对交朋友这件事一直谈不上积极,如果他爸提出让他和谁家的孩子搞好关系,他也只是像完成任务一样相处几天,然後就不再联系。
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不缺朋友,任疏朗的消息沉下去自然有别人的消息顶上来,渐渐地他被这个圈子边缘化,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像是他主动疏远了这个圈子。
任疏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追问道:“那叫珍珍来干什麽?”
“刘原和你们年纪差不多,认识一下当个朋友,”任志宏说得理所当然,“一会给珍珍打个电话让她过来。”
“所以要介绍刘原和珍珍认识是吗?”
任疏朗终于明白刚刚不好的预感是什麽,原来是任志宏想用齐珚来加固和刘家的关系,这种可以被称为联姻的事情在他们周围的生活里并不少见,但一想到这种安排落到齐珚头上,任疏朗就完全没办法接受。
她又不是商品,凭什麽要被任志宏拿来交换换取自己的利益。暂且不说齐珚肯定会拒绝,就是在任疏朗这都不可能同意。
从心头窜上来的怒气直接让任疏朗冷了脸,他提高音量质问道:“那你问过珍珍吗就这麽安排?怎麽就肯定她会来?”
任疏朗几乎没有做用这种语气和任志宏说过话,他一直都是最听话最让人省心的儿子,只要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做到,还会完成得很好,好像忤逆大人的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这是任志宏作为一个父亲最有底气的自负,可今天任疏朗却险些让他下不来台。
任志宏把瓷勺往碗里一摔:“你吃枪药了这麽跟我说话,你奶奶惯的你脑子都坏了?”
林清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汤盅,意图用自己的训斥来缓解任志宏的气愤:“怎麽和你爸说话的,快跟你爸道歉!”
任疏朗站在餐桌对面直直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一点妥协的意思:“我怎麽错了?”
“快跟你爸爸道歉!快点!”林清害怕事态升级,匆匆起身要走到任疏朗身边,可任志宏比她快了一步。他在餐桌主位离任疏朗更近,气冲冲地推开凳子就大步朝任疏朗走去,任疏朗站在原地不动,他很清楚下面会发生什麽,但是奇怪的是心里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名状的兴奋。
巴掌落到脸上的时候任疏朗顾不得疼,而是一门心思地想,这算不算保护了齐珚?
任志宏的震怒并没有消散,林清紧忙上前拦住了他。吼叫和哭喊声在几步之外纠缠不休,任疏朗低着头,眼睫下是一片赤裸裸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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