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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人拉住,眼睁睁看着黑夜被火光映照,亮如白昼,黑烟滚滚,升到半空中,和天边的云影叠在一起。
如云,她的亲生妹妹,够到了天边的云彩。
“娘……”
“云儿,你没事吧?”
她被娘亲一把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怔怔地听着她喊她云儿。
没人可以分得出她们两个,因为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她可以取代杜如云,拿到她拥有的一切。
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只是抱着娘亲失声痛哭,身子止不住发颤。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火势太大,已经救不回来了。
她的妹妹死在那场大火里。除了她,无人知晓。在其他人眼里,活下来的是和王焕金定了亲的杜如云,而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杜如月。
她顺理成章地从杜如月变成了杜如云。
出殡那天,她仍没有实感,看天天是灰的,看地地是灰的。棺材摆在面前,里面没有尸体,只放了她曾经穿过的衣服和为及笄日订做的那支墨玉牡丹发簪。
她只戴过两次簪子。一次是及笄那天,一次是买女儿红那天。两次都和妹妹有关。
此刻,她装作妹妹,给自己送葬。
吊唁的宾客都在惋惜她死得太年轻。
王焕金也来了,见到她,开口便是:“如云,节哀。”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有些认不清那里面盛是她还是杜如云的魂。
王焕金永远也不可能看到她了,他只能看到杜如云一个人,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亦如是。
她放声痛哭,为死去的杜如云,也为在他人眼中死去的自己。
她再也做不回自己了。
杜如云的魂在体内,她的魂也在体内。她们是一体双生的姐妹花。
杜家再无杜如云,可家里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每个物件都在提醒她曾经有个很好很好的妹妹,是她杀了她,是她一念之差让她活生生被烧死。她整日以泪洗面,无时无刻不在忏悔自己的罪责。可她不敢对任何人说,也不能对任何人说。
家里人以为是姐妹情深,妹妹接受不了姐姐的死亡,怕她一蹶不振,几番商讨下举家搬迁,并责令府里上下不准提杜如月的名字。
杜如月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杜如云温婉,她也变得温婉;杜如云和善,她也变得和善;杜如云着素衣,她也着素衣;杜如云不施粉黛,那她也不施粉黛。
有时望着镜子里的温柔面孔,她禁不住会想,死在那场大火里的究竟是谁?是杜如云吗?可她现在就是杜如云。是杜如月吗?可没人知道她是杜如月,又怎么能说是杜如月存活于世?
那一场大火烧死了她唯一的妹妹。火灭之后留下余烬,也将她一点点烧成了灰。
她顶着妹妹的身份嫁到了王家,跟王焕金成了夫妻。
旁人无不羡慕她嫁了个会疼人的好夫君,人人都觉得她是整个临水最幸福的成婚女子。然而她真的幸福吗?
她不敢细想。
“云儿,你看我给你弄来了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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