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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抿了抿唇,轻笑着没作声。
她看得出来,先前这位谭医官正是当街出题考她,这麽说,在她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通过了师傅的考验。
姜沅道:“师傅,您对我还满意吗?”
谭医官挑起眉头,暗哼一声。
她还没应下呢,这小医徒倒好,已经上赶着喊起师傅了。
她不冷不热道:“叫了师傅,有见面礼吗?”
谭医官先前在太医署任职多年,如今已将近六十岁,去年她告老还乡赋闲在家,受老友委托,如今在杏林医署教授医术,她什麽世面没有见过,金银财宝都不会放在眼里,姜沅给她准备的见面礼,自然并非那些东西。
她把自己写的医册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待看完姜沅所写的医册後,谭医官看着她,神色严肃道:“所记内容杂乱无章,混乱不堪,仅有药用玫黄粉丶清肺散和几样妇科疾症有可取之处。”
她说得毫不留情,又一针见血,姜沅不觉得被贬低,反而深以为然。
她在保和堂诊病,除了姑娘妇人来找她看诊,还不乏老少男子,她本着有病治病的原则,各种病症都会涉及,但正因为此,却缺少了深研,再者,她除了外祖父和崔二哥所传授的医术,其馀都是自己摸索而来,底子并不扎实。
虽然大部分寻常疾病能够看诊,但若遇疑难病症,她也束手无策。
姜沅诚恳地向谭医官请教,道:“请师傅教我,我的医术,怎样才能更进一步?”
师傅给姜沅定下了课业,要她每日午时过後到医堂中随她坐诊,每旬可以休息两天,除此以外,每隔五日,要参加医馆的医术研论。
刚到这一日,姜沅恰好赶上了本次医术研论。
她一进到研论房,才发现,参加的研论的大夫并不少,统共有二十人,这些人中只有两个女子,剩馀皆是男子。
这些人都已有自己的师傅,且各有所长,他们大都是有过行医经历的年轻大夫,经过层层选拔才能拜入杏林医署大夫的门下,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禀赋非凡的人物。
当然,这些年轻大夫们的前景也很好,进入杏林医署修习医术期满之後,他们一般会去做各府衙所需的府医,府医虽比不上太医院的医官官职高,但也是有正式品阶的,而且随着医术精湛,名气增大,光诊金一向收入就不菲。
这些话,是姜沅默默坐在学案旁,另一个姑娘严钰嘀嘀咕咕告诉她的。
严钰只有十六岁,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笑起时唇畔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与其他人不同,家里乃是经营药材生意的富商,她到这里来,是因为严家给杏林医署捐了一笔巨资而破例录入的,严钰到这里学习,也并非是为了学医,而是为了学着辨认药材,好以後帮衬家族做药材生意。
她分外热情,这参加研讨的先前只有她一个女子,那些男子个个都是闷读书的,可把她憋坏了。
见到姜沅,她便已主动将她视为知心好友,还把她的学案搬到姜沅身边,和她紧挨着坐下。
严钰一直在叽叽喳喳,姜沅大都是认真听着,她对这里不了解,偶尔有问题,便打断她的话,向她请教几句。
趁着授课的老大夫没来,严钰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末了,她眨巴着眼睛环顾一圈,待看了那些样貌平平的同窗後苦闷地叹了口气,可过了一会儿,不知怎麽又高兴起来,神神秘秘低声道:“姜大夫,听说到了重阳节,咱们这里会来督导授学的太医,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季大夫,要是他可就好了,他是医药世家出身,是我未婚夫的朋友,医术厉害着呢,如果他真得来了,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吧。”
这会子才开春三月,到重阳还早呢,姜沅轻轻点头附和:“有幸结识名医,那太好了。”
研讨授课与衆不同,只那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讲完一节《伤寒论》後,便由各位大夫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姜沅初来这里,对很多东西都还不熟,她大都是听那些大夫侃侃而谈,严钰也走到教台前,针对兴州城的药材行情做了一番分析,她看着叽叽喳喳,其实分析起问题来思维严谨,头头是道,让姜沅忍不住佩服。
待到了下午,学子们不必在学院习读,而是各自跟随自己的师傅到杏林医堂坐诊。
严钰没有师傅,也不必去学院,当下收拾了学案上的医书,和姜沅告别後,坐上自家府邸的马车回家去了。
姜沅在医署用过午饭,便去师傅的住处拜访。
她第一次见到师傅,是在她坐诊的医堂,而师傅在医署的住处,她还未来过。
谭医官的宅子在杏林医署最僻静的东北角,隐在一丛竹林之後,这处院落不大,外面是一道竹篱笆的院门,上书清和苑,待姜沅推开那扇篱笆院门,便看到一间正房横在眼前,左右两侧分别是两间不大的厢房。
院门台阶上有个坐着晒太阳的中年嬷嬷,是跟在谭医官身边服侍她多年的老人,她看到姜沅进来,笑着拍了拍衣襟站起来,道:“你就是谭大夫的医徒?她在正房等着你呢。”
姜沅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这正房是师傅起居的地方,没想到偌大一间房子,竟是她的书房,迈进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长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医册,粗略估算,竟不下几千本。
而谭医官在窗口处的翘头长桌案边正襟危坐,低头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些什麽。
姜沅道:“师傅。”
谭医官看了她一眼,擡手指了指左侧那排书架,淡声道:“最上面那本《妇科金方》,拿回家去,认真读几遍,三日後,再把所学心得告诉我。”
这是师傅要考教她的学识和态度,姜沅点了点头,按照师傅所指的方向,抽出那本《妇科金方》。
不过,她翻开书册粗粗浏览一遍,赫然发现,这医书竟是师傅亲着,且这书似乎只是上半部,还有下半部未写。
所以,师傅现在奋笔疾书的那本医册,应当就是这医书的下半部了。
不过,还没等姜沅好奇发问,谭医官已搁下笔起身,道:“走,随我去医堂。”
姜沅在医堂呆了一下午。
期间,总计有六名女病患到谭医官的医室来就诊,除了一名是复诊先前的左乳疼痛的女子外,其馀五名都是新的病患,其中有两个是重症风寒症状,一个久咳无力,患的是肺部虚热之症,她们不愿由男大夫看诊,所以请医堂中唯一的女大夫谭医官来看,最後两个,都是患的女科病症,一个宫寒体弱,多年无子,另一个则是有血崩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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