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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袖跟在后头只让他不要折腾,却想起那口木箱,便指着问:“那套甲是兰汀的么?伸手菩萨穿那个?”
展画屏循声望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略垂着眼睛道:“不是他的。那甲的主人,是兰汀的好友,也算是我的朋友。”
灯火忽明忽暗,紫袖看他神情有异,也明白了甚么,抱住他的手臂。
展画屏牵着他径直走到木箱前,启开盖子道:“若不是你提起,我都快忘了。”说着便动手将那甲顺。紫袖见他在箱子里拨弄两下,提起一个圆圆的物件,一瞧正是护心镜,也泛着些红光;他有些心虚地问道:“你拿这个做甚么?是不是被我弄坏了?”
展画屏在护心镜周围揿了数下,发劲一掀,竟像揭烧饼一般将护心镜又掀开了。紫袖看里头雕的有图案,提灯一照,登时“啊”地叫了出来:那护心镜朝里的一面,刻得獠牙怒目,赫然便是双角鬼狮!
他看着那熟悉的图样嚷道:“这是你们魔教那个图案……面具就是照着这个做的罢!”展画屏摸了摸那狮子面,低声道:“这还是兰汀亲手刻上去的。”将护心镜又扣了回去,将战甲规规整整摆好,轻轻合上箱盖。
紫袖看着他不自觉郑重起来的模样,忽然记起薛青松无意间说过一句话——他说自己是“半个将门之后”。他心里默默想道:说不准这竟是薛青松家人留下的遗物,只因这里安全,才静置于此。
展画屏已提起酒坛招呼他要走,紫袖出了地窖,看他神情如常,忽然问道:“在你之前,兰汀就是上一任教主罢?”
展画屏只笑了一笑道:“被你瞧出来了。”
紫袖道:“他既教你武功,魔教又有这样多的事与他相关,无论如何也该是老教主了。”他回想着展画屏向胡不归出手,逼得他在江湖好汉面前自行招认往事的情形,又说,“那战甲的主人,想必也已不在人间了。”
“没错,”展画屏拍拍他的脑门,“聪明得很。那一位去世时,兰汀已不在了,我才将这甲收在这里。”紫袖同他慢慢走着,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伤感——这在展画屏身上是极为罕见的。细细一缕伤逝之意攫住了他的心,叫他不忍再提伤心事,又不由自主抱住了展画屏。
两人停在原地,额头贴着额头。沉默一刻,紫袖又道:“我虽不是你教中的人,能做些甚么,你就让我去做。”
展画屏却不客气地说:“自然有的。过两天我要出门,跟我去么?”
紫袖当即兴奋起来,不加思索道:“当然去!”又问,“去做甚么?”
“养了好一阵,总该动弹动弹。”展画屏笑得愉悦了两分,“千帆院的尾巴露了一截出来,也轮到咱们舍些苦头出去。”
紫袖听他竟然要带着自己去报那一箭之仇,当即跳起来道:“太好了!我们两个伤成那等惨状,终于能把受过的气都还一还。”从怀里掏出那串珊瑚佛珠一扬,“管他再来甚么牛头马面,一概作法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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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酒金杯(6)
两人回了屋中,重新配了药酒,紫袖兴冲冲猛涂一气,恨不得立时将全身上下涂成金刚不坏才好。展画屏捏着他的手臂道:“练得越熟,越出这种岔子——刚上手时哪敢分心?”紫袖垂头道:“就是说呢,竟疼得很,我以后再不敢了。”又扬起脸来一笑,“这回出门,咱们谁也不能再受伤。”
他心里暗自琢磨,在万竹林与世隔绝藏了月余,展画屏得以静心吃药练功,虽已大好,痼疾仍不能一时痊愈;自己好得毕竟快些,又有师父指点,功力飞涨,眼见已超过以往。因此答应展画屏同去时便已决定,此去无论多么艰险,自己都要多担着些,绝不肯再让他流一滴血。
展画屏像是明白他的心思,笑道:“那是自然。既给人找麻烦,哪有自己受伤的道?”
待家里收拾停当,二人便由翠木州朝西去。紫袖跟着展画屏,不数日便到了一道大水之侧,水流滔滔,不住滚向东南。此处名唤芍药江,是百卉江的支流,江面亦甚是宽敞,时而驶过几点渔船。展画屏一路都在隐蔽处做着记号,两人前脚在江边小镇住了,后脚便有客人前来拜访。
紫袖开门时,正迎着迟海棠和薛青松;两人见他,一时都是一愣,薛青松冲口便道:“你也跟着来了?”又去打量展画屏。
紫袖笑道:“我师父可是不吃气的人,我自然也不是甚么宽宏大量的徒弟。这等好事,岂能缺席?”
迟海棠将薛青松拉在一边,了然道:“以直报怨,最是爽快不过。”又对着紫袖道,“虽有师父带着,你也需当心点,别拖了后腿才好。”紫袖连连答应,迟海棠又向展画屏道:“这回左右两个院尊都坐不住了,左尊者有条船从南边来,途经此地;兴许掌院不久也要出来。”
紫袖见她将这几人说的明明白白,像是了如指掌,便问:“阿姐竟认得掌院么?这人在何处?”
迟海棠却道:“从前见过,如今未必认得。”展画屏便对他解释道:“千帆院的人死得勤快,如今早不知换了几回;若连掌院都换了,她也认不出。”
紫袖暗暗记下,又听迟海棠道:“其余两道尚未摸清,兴许扑个空。”这时薛青松忽然吞吞吐吐地说:“实则怪我。原本有一个接头的……一时情急,被我杀了。”
展画屏没有说话,紫袖见薛青松神情越发忐忑,迟海棠似是要为他求情,又迟疑着不敢开口,一时满屋里静得尴尬。正无措时,却见迟海棠悄悄瞟着自己,一双泼辣惯了的俏眼流露出央求神色,心中一软;也知道薛青松许是已吓得脚软,便硬着头皮对他道:“你……跟阿姐能来这里守到一个,已极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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