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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希瑟沉吟了片刻:「蕾贝卡请求我写推荐信的时候,我并没有多想,单纯以为这是一件好事,没想到实际情况居然如此复杂……好在蕾贝卡至少要到来年开春才能启程,在此之前,我会好好考虑一下这些问题该如何应对。」
他们沿着溪涧深入铁森林。针叶树丶白桦树和橡树错落生长,繁茂的树枝纠缠在一起,仿佛某种命运的联结。树叶遮挡了阳光,昏暗的环境本该给人以阴霾不祥之感,但白色的积雪又柔和了这种阴暗的色调,让整座森林看起来纯净而静谧。
久违地来到巨龙坟前,看到庞然的白色龙骨——尽管已经见过一次了,但瑟洛里恩心中依旧惊叹不已。希瑟的体格无疑是人类之中最高大的一档,但在巨龙的遗骸前还是显得如此渺小,难以想像她究竟要如何才能斩落这头可怖的害兽。
就在此时,他听见希瑟感慨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如此平静地站在这里。」
是了,这里不仅是成就希瑟荣光的决战之地,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坟墓……在猎户小屋度过的每一天都令他刻骨铭心,他无法忘记希瑟深陷噩梦时急促的喘息,她在烛光下朦胧的泪眼,她回忆往昔时沙哑的声音,还有她在树林里的坦白——「因为我想死」,多麽沉重的一句话啊,她却如此平静地说了出来。
不过瑟洛里恩也知道,几句轻飘飘的安慰起不了什麽作用。於是他偷偷捏了一个雪球,趁希瑟出神之际朝她扔了过去。
希瑟猛然一个激灵:「瑟里?!」
她的反应让瑟洛里恩笑了出来——很抱歉,他真的没有要嘲笑她的意思,但这一幕实在是太可爱了,就像是一头正在冬眠的棕熊被树枝上掉落下的雪块砸了个正着——一头凶猛的巨兽,却露出了迟钝丶迷茫又无措的表情。瑟洛里恩决定将这一幕记入他的心灵画册里,永远地保留下来。
见他越笑越大声,希瑟挑起了眉毛:「殿下,我想您知道这意味着宣战。」
「尽管放马过来吧,屠龙者!」瑟洛里恩配合地回答,「听说你很会打仗?很好,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很会打雪仗。」
然而,他很快就为自己的大放厥词付出了代价——自从希瑟不再走神後,他的雪球就再也没有扔到过她,反而每一次都会被希瑟的雪球命中,因为希瑟很擅长做假动作,就像击剑一样,你以为她要往上扔,雪球却砸中了膝盖,以为她要往下扔,雪球却正中鼻梁。
最後,希瑟把他按倒在地,膝盖压住他的腿,把他手里的雪球拍得粉碎:「认不认输?」
他嘴硬道:「不要!」
於是希瑟又朝他脸上撒了点雪,然後在他挣扎时钳住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现在呢?」
天呐,她离他好近……瑟洛里恩看着雪花在她布满红晕的脸颊上融化,想要亲吻她的冲动胜过了一切。希瑟起初还在胜利的喜悦中咯咯笑着,但很快便意识到了他目光的变化,脸颊上的绯红逐渐蔓延到了脖颈。她弯下腰,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纯洁的小吻,但瑟洛里恩贪婪地抬起头,将舌头伸进她的唇齿间,渴望将她的笑声像甜酒那样一饮而尽。
他们就这样在雪地上亲热了一会儿,随後希瑟替他掸去了头发上残馀的碎雪,似乎打算起身,但瑟洛里恩用腿锁住她的膝盖,不肯放她离开。
她揶揄道:「你不会真打算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干点什麽吧?」
「可以把斗篷铺在下面……」
「不,瑟里,你会被冻伤的。」希瑟拍了拍他的大腿,「何况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瑟洛里恩一边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她,一边咕哝:「也许我们夏天可以再来一趟。」
接着,他们找到了紫晶虫的巢穴。瑟洛里恩以龙骨为参照物记录了巢穴的位置,然後从马鞍袋里拿出两个小玻璃瓶,抓了五只活体的紫晶虫作为样本带回白盔堡。希瑟则在龙骨附近挖出了一柄长枪。
「那就是风暴之枪?」
「没错。毒龙死後,我把它埋在了这里,认为这象徵着告别过去……如今看来,那时的我不过是在逃避。」希瑟低头凝视手中的长枪,「是时候重新面对它了。」
瑟洛里恩心中既欣慰又伤感,但嘴上还是打趣道:「真好,现在你有两件传家宝了。」
「事实上,凯洛家族最初的确保管着两把希敏之枪——还记得萝塔丝特与密丝莉玛吗?她们是孪生姐妹,彼此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总是同时出现在战场上,所以风暴之枪和雷霆之枪原本都在凯洛家族手中。」希瑟解释道,「不过,雷霆之枪在凯洛家族定居埃达城之前就已经遗失了,只有少数用古纳维亚语记载的文献上提到过它的存在。」
「但我觉得风暴之枪和长虹之枪的组合也不错。」瑟洛里恩说,「感觉就像是风雨过後出现了彩虹……像是一个好兆头。」
希瑟轻声笑了起来:「但愿如此。」
在白昼结束前,他们带着紫晶虫和风暴之枪回到了城堡。希瑟需要将长枪放回家族墓园,让他先回房间休息,但考虑到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瑟洛里恩打算在藏书馆里度过剩馀的时光。
蕾贝卡昨天跟布琳迪丝爵士一起回了河通村,因此藏书馆里只有瑟洛里恩一人。他将装有紫晶虫的玻璃瓶放在桌上,展开一张全新的羊皮纸,然後用羽毛笔沾了点墨水,开始为北境百科全书的《工艺》系列作序。
「作为《北境百科全书》的续写者,我感到不胜惶恐。」他写道,「需要申明的是,本书的第一作者爱丽诺尔夫人是一位聪慧博学,且拥有远见卓识的学者。她意识到了知识的运用和知识的探索同样重要,并用她非凡的智慧为这本鸿篇巨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我所做的工作,不过是在她所建立的知识殿堂中加上几块锦上添花的瓦片……」
天色愈来愈暗,油灯的火光透过书架的缝隙,映照在墙壁上,随着晚风微微闪动,但瑟洛里恩浑然不觉,只是专注於笔下的一字一句,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手腕酸胀,担心字迹黏连变形,才暂时停下了笔。
又过了一会儿,有仆从在外敲门——似乎是简妮,她低声提醒道:「殿下,晚餐时间快要到了。」
「好,我知道了。」
瑟洛里恩本想就此搁笔,但看见纸上写到一半的「此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这段话写完再走。
「此外,我还需要感谢我的朋友杰罗德·达拉爵士。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绝无可能找到这种珍贵的染料。为了纪念他所做出的贡献,我决定将这种染料命名为'罗迪紫'。」
第63章
两个多月後,道路上的积雪开始融化,他们也正式踏上了前往王都的旅程。
足有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与他们同行,且每一名骑士都配有坐骑。整支队伍犹如一条钢铁融成的河流,自埃达城高耸的城门里奔流而出,上过釉的灰色铠甲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犹如河流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四年前的瑟洛里恩还是厨房里一个无人在意的野孩子,并不清楚希瑟当年斩获屠龙之功後究竟带了多少人马前去王都复命——那时她也带了那麽多人吗?不知道阿利斯特听到这个消息时有没有吓尿裤子。
「还撑得住吗?」路上,希瑟关切地问道,「如果你累了的话,随时都可以去马车上休息。」
「放心,我都从边境一路骑马回到埃达城了,这点路根本不算什麽。」南北通行的大道平坦又宽敞,不像边境多山地,道路蜿蜒丶狭窄又陡峭,处处危机四伏。瑟洛里恩已经坚持骑行两天了,感觉还不如在山路上走半天来得累。
何况马车上还坐着伊薇特——相比他那烦人的小姨子,瑟洛里恩宁可和灰狼共处一室,毕竟灰狼的利齿肉眼可见,伊薇特的小刀却是隐蔽无形的。
傍晚,他们在艾恩威尔城的领主威尔玛侯爵的城堡落脚。威尔玛侯爵已年过半百,是一个身材肥胖浮肿的老人,如果埃蒂安·马尔尚伯爵活到他这个年纪,多半也会是这副模样。他战战兢兢地接待了他们,目光数次从希瑟的剑鞘和战斧上经过,生怕今晚的城堡大厅里会上演一出屠戮的盛宴。
老实说,这是可以理解的。希瑟统共带了一百多人来,而她自己也可以算作一百人——也就是说,艾恩韦尔城里现在有一支两百多人规模的北境军队。如果他是威尔玛侯爵,见面时肯定会跪着向凯洛公爵问好。
晚餐也十分丰盛,主菜是一整只烤羊和两头烤乳猪,以及不计其数的鹿肉派和牛肉馅饼,盐巴丶胡椒和碎肉蔻融化在溢出的油脂里,迷人的香气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大厅。配菜是焗蜗牛丶松露炖鸡丶蜜汁鹌鹑,还有盛着碎鹅肝和鱼子酱的甜面包和脆薄饼。虽然没有瑟洛里恩最锺爱的蓝莓奶油派,但椒盐脆饼,苹果卷和酥皮柠檬挞也同样使人心满意足。<="<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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